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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代价是不可恢复的吗?」他急切地问道,「有没有什麽办法——比如养生,多睡觉,平日饮食均衡什麽的——这不是很正常吗?只要过得健康,人就会长寿……」
「别激动,瑟里,你来得很快,血怒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希瑟抚摸着他的脸颊,目光温情脉脉,「何况很多时候,生命的长度其实没有那麽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你的生命将会和谁一起度过。」
瑟洛里恩吸了吸鼻子:「可恶,你又要害我哭出来了……」
「为什麽不呢?你随时都可以在我面前显露出脆弱的一面。」她轻笑出声,「不过在那之前,先让我帮你处理伤口吧,我知道你也受了伤。」
相比於希瑟,他身上更多是擦伤和淤伤,以及一些细碎的划伤。希瑟用烈酒为他处理了伤口——很疼,幸亏希瑟在处理外伤方面比他还要熟练,整个过程结束得很快。不过,在看到他背部的伤势时,希瑟还是轻轻抽了口冷气。
「真不敢相信你当时居然敢这样一股脑地冲过来。」她轻柔地摩挲着那些青紫色的淤痕,「实在是太危险了……虽然那是正确的,但是……太危险了,瑟里。」
瑟洛里恩耸了耸肩,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後悔也没用,你已经和这个一股脑冲过来的傻瓜结婚了。」
他看不见希瑟此时的表情,但能听见她轻快的笑声:「我可不会把套住的马儿放走。」
片刻的寂静後,瑟洛里恩低声道:「其实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命中注定我的人生将止於今夜,我希望剩馀的时间都能在你身边度过……即使那意味着死亡。」
听到他的话,希瑟的指尖在他的皮肤上颤动了一下,轻微得像是蝴蝶在扑动翅膀。
良久,她才哑声回答:「我也是……假如我的生命只剩下一天,那我就和你度过一天,假如我的生命只剩下一分钟,那我就和你度过一分钟。」
瑟洛里恩的胸口因为某种温暖又苦涩的情绪而疼痛起来。他扭过头,後知後觉地意识到希瑟距离他有多麽近。当她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皮肤上时,他又意识到自己多麽想亲吻她。光线很暗,但从那双美丽的绿眼睛里,他读出了同样的想法。
虽然他们此刻都怀揣着神圣而贞洁的感情,但他们的吻既不神圣,也不贞洁——事实上,简直是肮脏透顶。他们就像两只饥肠辘辘的野兽一样互相啃咬,车厢里弥漫着草药丶烈酒和血液的气味,闻起来就像是欲望的具现。
当希瑟有些粗暴地将他推倒在地时,整辆马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提醒着他们若不再收敛一点,他们今晚可能就要睡在一堆破木头上了——但当希瑟抓住他的肩膀,品尝他的舌头并用牙齿摩擦他的下唇时,瑟洛里恩忘记了一切——他不在乎他们要睡在哪里,就算睡在地狱里也所谓。他们就这样不断亲吻彼此,饥饿丶疯狂又绝望,仿佛到了明天世界就会毁灭。
纳维亚人向来注重整洁,而瑟洛里恩也很欣赏这一点,但人生总是能教会你许多道理——比如说,偶尔过得肮脏一点其实也不坏。
第57章
两天後,班尔维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尽管希瑟对此早有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她的胸口仍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刺痛——并不剧烈,但很绵密,像是某种折磨人的慢性疾病。
「对不起,公爵大人……」男孩小声道,「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大人们的所作所为与你无关。」希瑟摸了摸他的额头,男孩的皮肤苍白而冰冷,像是一张轻薄的羊皮纸。
她试图回想一些美好的记忆,让这孩子可以在更加温馨的氛围中度过最後的时光……可那样的画面简直少得可怜。班尔维的人生几乎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在希瑟的印象中,他走出房间最远的距离就是在执政官宅邸的後院里晒太阳,但也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因为明亮的环境会让他头晕目眩。
「很高兴……您没责怪我,但是……」班尔维虚弱地喘着气,「我没法当作……什麽都没发生过……没法假装那些无辜之人……不是因为我而死……」
说着,他猛地咳嗽了几声,没有吐血——因为他体内的血液已经稀薄得不能再稀薄了——呼吸中却带着腐败的味道,他的大部分腑脏已经坏死了。
「父亲……」他艰难地说道,「握着……我的手……」
「班尔维……」吉尚一边紧紧握住他的手,一边哽咽着,「对不起,孩子……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
班尔维疲倦地笑了笑:「我确实很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麽精彩……」他的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回握父亲的手,「可是……如果没有我的家人……那些精彩就……毫无意义……」
说罢,他的身体忽然剧烈抽搐了几下,看着就像是癫痫发作的前兆——但片刻过後,班尔维就再度平静下来,原本惨白的面庞甚至多了一丝红润。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缓慢地放松了身体,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当他停止呼吸的时候,那个笑容依然定格在他的脸上。
吉尚的身体轻微颤抖着,希瑟能看到他的嘴唇微微嚅动,但他最後什麽都没有说——又或者他想说什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後只能任由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那只冰凉的小手上。好一会儿过去,他才慢慢地丶慢慢地将额头贴在班尔维的手背上,忍不住失声痛哭。
除了默哀,希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麽。她清楚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却没想到他的故事最终会以这种方式落幕……没有阳光,没有温暖的家,床边只有零星几人陪伴,在一个陌生又死气沉沉的偏僻村庄里咽下了最後一口气。
他值得比这更好的结局。
良久,吉尚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他擦乾眼泪,小心翼翼地将班尔维的手放回身侧,然後将被褥拉高,盖过他的头顶。
做完这一切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知道自己会有什麽下场,也知道那是我应得的,但请看在我为凯洛家族效劳多年的份上,愿您能答应我最後一个请求……请将我和班尔维的骨灰带回缬草镇,与我的妻子阿德莱德合葬。」
「我会的。」希瑟微微颔首,「不过在处刑之前,我需要先问清楚事情的原委。」
「当然,您想知道什麽?」
「一切。」
「我想您希望知道的是银币造假的原委……但在这件事上,如果不先交代清楚一些信息,恐怕我很难向您阐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吉尚说,「您应该还记得,我从古帝国时期的典籍中找到了一门药方,可以补全先天残缺的肉体。这种药名为'雷纳森斯①',是一种通过炼金术制作而成的魔药。」
说着,他忽然停了一下:「为了避免误会,请容我稍作补充。这里提到的'炼金术'与如今我们所谓的炼金术不可同日而语。古帝国时期的炼金术是魔法的一种分类,将汞银膏涂抹在铜芯上只能制造出镀银的□□币,而古帝国时期的炼金术可以把铜变成真正的白银。」
闻言,瑟洛里恩顿时睁大了眼睛,明显对他的话很感兴趣,但碍於眼下的情况没有开口追问,只是紧紧挽住她的手臂,全神贯注地等待吉尚接下来的话。
「雷纳森斯魔药的核心材料是'玛那灵液'——所谓'玛那',可以简单理解为纯净状态下的魔力。关於如何得到玛那灵液,典籍中提到了两种方法。一种是由施法者直接往凝固的树脂里灌入魔力,魔力与树脂发生反应後会液化并清浊分离,其中澄澈的部分即为玛那灵液。另一种则是用魔法生物的血肉进行萃取……这也是我不得不定期问您要血的原因。」
瑟洛里恩忍不住问道:「不能让希瑟作为施法者注入魔力吗?」
「我并不能使用魔法。」希瑟回答,「魔法改造是一种客观的结果。我的血液里虽然蕴藏着玛那,但它们只能为我强化後的身体提供能量,我无法主动支配他们。」
当然了,也不是完全不行,只是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比如血怒。
「虽然我从前对您撒过无数谎言,但有一句话绝非虚假,那就是我的的确确意识到了魔法的消亡。」吉尚继续道,「也因为如此,我无法用真正的炼金术制作雷纳森斯魔药,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方法对这些原料进行处理,磨碎丶熬煮丶蒸馏……既然是半成品,那麽效果难免会大打折扣,别说是补全残缺的肉体了,就连暂时性的康复也无法做到,只能延缓病情的恶化。」
「随着班尔维的身体越来越虚弱,魔药能起到的作用也越来越小。我心急如焚,翻遍了所有我能找到的古帝国时期遗留下来的典籍,最後……您也看到了我的研究成果。」
希瑟点了点头:「但我不明白这和银币造假有何关系。」
「想要在施法者本人没有魔力的情况下运作炼金法阵,必须先有一个魔法炉心,而如今世界上只有一个没有失去活性的魔法炉心,那就是您。」吉尚看着她,「您是魔法时代最後的遗产,也是我唯一的希望——然而,我对魔法只有理论知识,所以不清楚供给法阵具体需要多少魔力。」<="<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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