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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别睡了。”韩昭坐在床边,俯身拨开玉珠脸颊边的碎发,声音放得很轻:“起来吃点东西,吃完再睡。”玉珠整个人埋在锦被里,眼睛都不肯睁,含含糊糊地嘟囔:“别吵,我困。”说完,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又往被子里缩了缩。“乖,你睡了一整日了。”他温声道,“再不吃点东西,身子受不了。”玉珠把脸埋得更深:“不饿。”韩昭俯身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不饿也要吃点东西。你要是不想吃燕窝羹,我也可以给你喂点别的。”玉珠睫毛动了动,仍旧不肯睁眼:“别的也不吃。”“昨儿只喂了下面的小嘴,那我一会来喂你上面的……”玉珠猛地睁开眼,没好气地道:“好了,我起来吃东西。”韩昭低低笑了一声,连人带被将她抱起来,让她软软靠在自己怀里。玉珠软得没骨头似的,额头抵在他肩上,发丝蹭着他的颈侧。韩昭一手扶着她,一手从小桃手里接过温好的燕窝。小桃低着头,想看又不敢看自家王爷那副低声哄人的模样。韩昭舀了一勺,先在唇边试了试温度,才送到玉珠嘴边:“张嘴。”玉珠半闭着眼,乖乖喝了一口,就道:“好了,不要了。”韩昭又喂她一勺:“乖,再喝两口。”她喝得慢,他便喂得也慢。见玉珠喝完两口又要躺回去,他便低声哄一句:“最后一口。”可这最后一口之后,又有下一口。玉珠想起昨晚他也是这般,总说最后一次,然后一次又一次,终于忍不住坐直身子,睁眼瞪他:“韩昭,你怎么总这样。”韩昭挑眉笑道:“怎样?”玉珠脸上一热,没有理他,勉强又喝了小半盏,便不肯再吃,软软靠回他怀里,撒娇道:“真吃不下了,我要睡了。”韩昭替她披上外衫,将她抱到窗边软榻上安置好,顺手拿了只软枕垫在她腰后。“才吃了就睡,会积食。”他说,“坐这儿陪我一会儿。”玉珠困得直打哈欠:“你处理公务,我陪着做什么?”韩昭在一旁书案前坐下,拿起折子,语气自然:“我看折子,你看书。你困了就靠着,但不许立刻躺下。”玉珠轻轻哼了一声,靠在软榻上。小梅很快捧来几本闲书,都是些游记、杂录、花谱一类。玉珠随手翻着,翻到一本江南游记,看到书页上写着一句: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玉珠轻轻念了出来,声音却在最后一个字上慢慢低了下去。她想起上一次给娘亲写信,还在国公府的别院,那时青栀还在旁边研磨。如今再想,竟像是隔了很久。韩昭原本正低头看折子,察觉她半晌没有动静,便抬眼看了过来。“怎么了?”他放下折子,走到她身边坐下:“脸色这么差。是哪里不舒服?”玉珠轻轻摇头。韩昭看了眼她手中的书,又看见那一句江南词,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他忽然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膝上,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这个吻温柔缠绵,带着安抚,把她心里那点难过慢慢化成了酸软。半晌,他才放开她,指腹轻轻擦过她眼尾,笑着问道:“想家了?”玉珠微微一怔,眼眶红了,问道:“阿昭,我想去个庙里供盏灯,可以吗?”韩昭笑了,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这有什么不可以?在这王府里,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明日我陪你去昭觉寺住两日,拜佛也好,供灯也好,都依你。”“昭觉寺?”玉珠脸色微白,“那些刺杀你的人都抓到了吗?他们为什么要杀你?”韩昭沉默了,他看向案上的烛火,渐渐收敛了笑意。小桃和小梅原本还在屋中伺候,察觉气氛不对,便悄悄退了出去。屋里一时只剩烛火细微的噼啪声。韩昭声音平淡,却透着几分讥诮:“那些是老四的人。老头子年纪大了,却迟迟不肯立储。人越老,疑心越重,谁都不信,谁都防着。前些日子他忽然病重,怕京中生乱,便借着侍疾的名义,将我们几个皇子都拘在宫里。直到两日前,身子稍好了些,才肯放人出宫。”他冷笑一声,又道:“顾长渊掌着禁军,暗地里与老四牵扯不浅。老四想要户部,他们借联姻笼络了程家。那日我得了消息,知道程绍钦要劫走顾长渊府里的人,便在茶铺设了埋伏。”他看着玉珠,倒也没有遮掩:“原本是想杀了你们,让顾、程两家生出罅隙,给老四找点麻烦,我便可从中取利。本来也不必我亲自去。只是我一时好奇,想看看顾长渊和程绍钦抢的是什么人。没想到行踪泄露了,反被老四摆了一道。”他看着玉珠,似笑非笑道:“不过倒是因祸得福,抱得了美人归。”玉珠没想到自己还能这般转弯抹角地被扯进这复杂的局势中,她低声道:“其实,你便是杀了我,也没什么用。顾长渊真正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是顾婉婉。”韩昭面显惊讶之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说道:“怪不得,他这么多年不近女色,我还以为他是断袖呢。不过,我倒是觉得他对你,也不是全然无情。那天他在宫里专门来找我,求我让你见他一面。”他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玉珠,你想见他吗?”玉珠毫不犹豫地摇头说道:“不,我不想见他。”韩昭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他又问:“那程绍钦呢?听说老四为这事很是恼怒,寻了个由头发落了程家。程云庭为了让老四和顾长渊消气,对程绍钦施了家法,打得他几日下不了床。玉珠,你想去看看他吗?”玉珠沉默片刻,轻声道:“韩昭,你是王爷。你生来尊贵,有权有势,走到哪里,都有人怕你、敬你、让你。你不会知道,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人,活着有多难。父亲去世后,族人欺我孤女寡母,不仅侵占家产,还打我的主意。母亲没有办法,只能偷偷将我送走,嘱我来京城成亲,盼我寻得良人护我。”她声音渐渐发涩。“我千辛万苦来到京城,以为嫁入程家,便能护住自己,也能护住母亲。可我没有想到,即使亡父曾经有大恩于程家,我最后也不过是被人轻易休弃。”玉珠眼泪落下来,却仍一字一句说下去。“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辱我轻我讥讽我,说我软弱,说我只会顺从。可是韩昭,面对你们这些权贵,我这样的人,从来都没有选择。若我也同你一样,有高贵的出身,有滔天的权势,你们还敢这样待我吗?”玉珠抬手擦了擦眼泪,可泪水仍不断滚落。“韩昭,在我心里,你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是我别无选择,而你,是我自己的选择。遇见你之前,我从不知被人护着是什么滋味。青栀被无辜卷入你们的争斗而死。但是,你也真真切切是为了护我才中箭受伤。生死逃亡时,你没有舍下我。山林逃难时,你身受重伤,也依然护着我。”“我知道我们身份悬殊,也知道你这样的人,对我或许是利用,或许只是一时新鲜。可只要你还愿意护着我,我便一心一意跟着你。”韩昭心口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有一种近乎失措的动容。他抬手抚过她的发,声音微哑:“我对你,不是一时新鲜。我在崖边说的话,不全是哄你。我可以发誓。若我将来负你,便叫我……”玉珠忽然伸手抱住他,仰头吻住了他后面的话。韩昭微微一怔。随即,他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这个吻很长。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郑重和缠绵。像是他们都不愿再用誓言去惊动命数,只把那些未说出口的承诺、信任与眷恋,尽数藏进唇齿之间。许久之后,两人才慢慢分开。玉珠在他怀里,抱紧他的腰,轻轻靠在他肩上:“阿昭,我不信什么誓言。我既选择了你,便是我自己的决定。即便将来你负了我,我也不怨不悔。”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门外,小桃和小梅在廊下候着,隐约听见里面又哭又笑,面面相觑。小桃小声道:“我第一次看到这样温柔的王爷,觉得好瘆得慌。”小梅更小声:“是啊,看到他对着沉姑娘笑成那样,我吓得腿都软了。好怕下一秒王爷就跟以前那样说一句,拖下去杖毙。”小桃低声道:“对了,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再叫姑娘了,昨儿都侍寝了,王爷吩咐了留,还说以后不用请示,都不给药。看来沉姑娘的位份不会低。”小梅说道:“嘘,别说了,妄议主子……”她坐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两人对视一眼,都感觉脖子凉飕飕的,默默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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