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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临转过身,见着东西顿了一顿,没接他的话,向佣人道了谢,得知是从巢中找到的。
当初可能是傅欢玩了随意扔在地上,给喜欢亮物的鸟衔进巢里,他没有想到和树上的鸟有关,所以翻了一遍都没找到。
佣人望着他的神色,问很贵重吗?
韩临说:“没几个钱,只是有段时间以为遗失了,后来又被一个朋友弄来给我戴上了。不知道我发了哪门子酒疯要扎耳洞,当年酒醒了疼死了,碰都不敢碰。”
眼下关系稳定下来,韩临没打算隐瞒这事。如今交代,也总比哪天说漏嘴了强。他讲完话去看上官阙,却见上官阙体贴地倒了杯茶水,递给口唇干燥的佣人,让对方先解解渴,除此之外脸上倒没什么别的反应。
佣人接下茶水说银环在外头风刮雨淋这么几年,通体都发黑了,恐怕得拿砂纸磨才能现出点亮色。
“要是那样,大概纹路也磨平了。”韩临拿在手中转着看了半晌,找出只锦袋收了起来,放回抽屉时,又随手捡出些碎银谢过:“再说吧。”
等佣人离开了,上官阙余光扫见韩临又坐回镜前梳理头发,低着头,看不清面色。
挑选的手停了片刻,抽出两条发带,上官阙拿到镜前,询问道:“哪一条?”
忽听韩临道:“对不起。”
上官阙一顿:“嗯?”
韩临回身望定上官阙:“那晚你提着灯陪我找了那么久,我怀疑你动了手脚,朝你发脾气。眼下既然不是你做的,一码归一码,我就得向你道歉。”
上官阙笑了起来,拿过梳子,梳理韩临拆辫后有些打卷的发尾,说:“没事了。”
春景明媚,韩临整好衣服出门,练了一上午刀,下午在院里逛了几圈瞧花木,到葡萄架下看青葡萄,摘了颗发浅紫的葡萄喂鹦鹉,又给鹦鹉弄了水瞧它在太阳下头洗澡。
这样一圈下来也没过多久,倒是有些热,回屋里喝了几口茶,韩临向上官阙提议咱们出去瞧瞧吧。
上官阙午睡还有些没醒:“你休息够了?”
韩临说是呀。
往后的时日,四处问着好玩的地方,师兄弟逛了不少地方,连邙山的墓群都一道去瞧了瞧,看故事似的读人家帝王将相的碑文。
这样的闲暇结束在一个早上,有信送来住处,上官阙拆信读过,在二楼凭栏望向院里,目光定在樱桃树下,看了半天韩临带着傅欢摘红了的樱桃。
摘过樱桃,韩临陪傅欢逗了半天檐下笼里的鹦鹉,才哄得她肯随乳娘回家学字。送走了小孩,韩临洗了樱桃,拿上楼给上官阙尝,上官阙告诉他明日启程回金陵。
韩临猜是金陵药铺又生了事,逼得他非回去不可,皱眉问:“很麻烦吗?”
上官阙尝了颗樱桃,说:“若想再无后顾之忧,麻烦是少不了的。”
吃过午饭乱逛去消食,阴差阳错,韩临在市集撞见了江水烟亲手刻的象棋石盘。
商贩见他们有意,又瞧二人衣衫讲究,清清嗓子讲前朝颠覆,这石盘是从那权倾朝野的公主府里流出来的,一通胡吹抬价,说的价格相当夸张。
听过离谱的故事,韩临同上官阙互望一眼。韩临往后撤一步,上官阙上前一步来讲价,末了用磨刀石的价钱赎回来。
牡丹的时节,洛阳沿街都是卖花的人。卖棋盘的杂摊旁边便是花摊,雇人搬棋盘的时候,有小孩给佣人抱在怀里,掐了新买的牡丹,簪到上官阙发上。韩临嗅见身畔一抹花香,转脸看去,神色顿变,一连退了几步。
上官阙伸手取下,见是朵紫二乔。
略一沉思,上官阙隐约记得当年扮女人,随手簪的绢花牡丹似乎是烟紫色的,看了受惊的韩临一眼,追上还了那小孩。
折返见韩临脸色已好了许多,路过周旁花摊,在绵密错杂的香气中,上官阙指拨过雀蓝的鸽子花与火烧似的凤凰花,对韩临笑道:“你记不住花香,却要永远记得这色的牡丹了。”
归途收拾行李的时候,上官问韩临要不要把象棋石盘搬回金陵,韩临说怪沉的,就留在洛阳的院里吧,它本来就属于这里。上官阙说好,又开了柜把叠好的白衣搁到韩临面前,说:“回金陵把这两身带上。”
韩临磨了两下牙,到底没忍住,扑上去又咬了上官阙一口。
纵使坏狗咬了人,末了也还是韩临握住上官阙,引着他进到自己身体里面。
因为前些日子上官阙忽然对韩临说:“我坏了右眼,说不定健全的这只眼哪天也会瞎掉,到时候什么也看不到,自然不可能找得准,你要先适应一下。届时也好继续行事。”
尽管韩临认为他是在巧立名目,是在信口胡说,但因为提及眼睛,韩临没法拒绝他。
启程当日上官阙起得早,去处理行李车马的事。门房到外面套车,便把韩临编的那只青竹笼挂到树枝上,笼里的鹦鹉欢喜地同清晨合欢树上的百灵一起合唱鸣叫。
鸟叫声中,上官阙翻看新送来的信件,为方便他们走动搬东西,到不碍事的树下站住。
这样一走动,百灵振翅飞离,白鹦鹉理了半天的毛,百无聊赖开始学着念起人言。
树下的上官阙应声抬脸去看它。
它这次念的和以往的都不同,连语气都学得温柔,周遭的佣人很新鲜,又想起韩临整日绕着鹦鹉转,便停了步,屏息辨别韩临教它说了些什么。
半晌有人学着读音问:“‘子越’是什么?”
上官阙收眼回来,折起已读不下去的信,答说:“是我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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