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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于子明就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了。他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了家人,然后轻轻地打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的几声狗叫划破夜空的寂静。于子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上,怀里紧紧揣着两个还热乎的贴饼子,那是他特意起早为王谦准备的。
尽管他穿得很厚,但手指还是被冻得通红,刺骨的寒冷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终于,他来到了王谦家门口,静静地蹲在墙角,像个雪人一样。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王谦一推门就看见于子明缩在墙角,他的头顶、肩膀都落满了雪,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堪。
“疯了?”王谦惊讶地叫了一声,连忙把于子明拽进屋里,“这才几点啊?”
于子明哆哆嗦嗦地把贴饼子塞给王谦,然后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出来。当他说到刘玉兰要一筐松子时,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王谦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出息。”
于子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低着头,不敢看王谦的眼睛,只是可怜巴巴地问:“帮不帮?”
王谦没有说话,转身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杜小荷送给他的水果糖。他捏出一颗,像扔石子一样扔给了于子明,说:“含着,暖暖。”
于子明赶紧把糖块放进嘴里,糖块在嘴里慢慢化开,那股甜蜜的味道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他咂摸着滋味,突然想起了刘玉兰毛衣上的那根松针,还有她说“处对象”时红透的耳尖。
“走吧。”王谦已经挎上枪,拍了拍于子明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道,“再掏几个窝。”
红松林里一片静谧,比前几天更加安静。厚厚的积雪已经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大黄在前面奔跑着,时不时地回头等待他们,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嘴边迅速凝结成霜。
“看那儿。”王谦突然压低声音,按住了于子明的肩膀,示意他看向二十步外的雪地。于子明顺着王谦所指的方向眯起眼睛望去,只见雪地上有一串细小的脚印,蜿蜒着伸向一棵老松树。
于子明定睛一看,发现树杈上蹲着一只灰色的松鼠,正抱着一颗松子津津有味地大嚼着,它的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一样。于子明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慢慢掏出弹弓,然而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别慌。”王谦似乎察觉到了于子明的紧张,轻声安慰道,“想想刘玉兰穿红毛衣的样子。”
于子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他回忆起刘玉兰那身鲜艳的红毛衣,脑海中浮现出她的笑容和温柔的声音。
“嗖!”于子明终于射出了第一发铁珠子,但可惜的是,这一发打偏了,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吱”叫,松鼠受到惊吓,像闪电一样窜上了树梢。
“慌什么。”王谦接过弹弓,眯起眼睛,瞄准了松鼠的位置,“看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果断地松开了弹弓。铁珠子如流星般疾驰而去,擦着松鼠的尾巴飞过。松鼠被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手中的松子,像箭一样钻进了一个树洞。
“上!”王谦见状,立刻推了于子明一把,两人一同朝着树洞冲去。
于子明像只敏捷的猴子一样,迅速地爬上了树。他站在树杈上,伸手往树洞里掏去。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蓬松的苔藓时,一个画面突然闪现在他的脑海里——刘玉兰的那个手绢包。那是一块淡黄色的小方巾,角上绣着一朵鲜艳的红梅花,就像刘玉兰那总是带着红晕的脸颊一样。
树洞里的松子比他预想的要少,只有一小捧。于子明有些不甘心,他又往树洞深处探了探,突然,他的手指摸到了一个硬物。他心中一喜,连忙把这个硬物掏了出来。
这是一颗玻璃珠子,蓝莹莹的,在雪地里泛着光,就像夜空中的一颗小星星。于子明不禁嘀咕道:“奇怪……这树洞里怎么会有颗玻璃珠子呢?”不过,他也没多想,顺手就把珠子揣进了兜里。
傍晚时分,于子明抱着满满一筐松子,站在了刘玉兰家的门口。他特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蓝布棉袄,头发也蘸水梳过,虽然很快就被寒风吹得结成了冰碴子,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看起来精神多了。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刘玉兰出现在门口。她穿着那件粉色的毛衣,辫子重新梳过,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气,显然是刚刚洗过头发。她一看见于子明怀里的筐子,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但随即又迅速板起了脸,故作冷淡地问道:“真弄来了?”
于子明小心翼翼地把筐子往前递了递,然后有些紧张地说道:“这些应该够、够你吃到正月十五了。”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对自己准备的礼物并不是那么自信。
刘玉兰低着头,正专注地扒拉着筐子里的松子。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捏起一颗松子,疑惑地问道:“这怎么还有苔藓?”
于子明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刚、刚从
;松鼠窝里掏的……”话还没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从兜里掏出那颗蓝玻璃珠,“还、还摸到这个……”
刘玉兰好奇地接过珠子,对着夕阳的余晖仔细看了看。就在这时,她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惊喜的笑容:“这是我小时候丢的!”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仿佛找回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于子明呆呆地看着刘玉兰,被她那如星星般明亮的眼睛所吸引,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回应。直到刘玉兰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才回过神来,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傻站着干啥?进来烤烤火吧。”
于子明走进屋里,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弥漫着炸丸子的香味,灶台上炖着酸菜白肉,让人垂涎欲滴。刘玉兰的娘在里屋纳鞋底,虽然没有说话,但于子明能感觉到她在偷偷地观察着他们。
于子明有些拘谨地坐在炕沿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刘玉兰见状,微笑着塞给他一碗热腾腾的糖水,然后迅速地缩回了手,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又像触电般飞快地缩了回去。
"呆子......"她小声嘟囔,却把松子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像是得了什么宝贝。
窗外,暮色四合。不知谁家孩子放了个鞭炮,"啪"的一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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