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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不爱听八卦,这话一点不假。
就算是苏希书记,也一样躲不开人的本性。
留置点这间软包屋子密不透风,墙全包了软材料,窗户封死,连外面一点动静都传不进来,待久了人心里闷得慌。苏希手里捏着一根烟,烟烧了小半截,他安安静静看着对面坐着的李素素,眼神里明明白白透着一股子想听新鲜事的期待。
不光人人爱听八卦,女人还格外爱往外说,尤其是关在这种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憋上几天,啥心里话都藏不住。
想起李素素刚被带进来那会儿,那气场足得很,打扮精致,说话端着架子,一副高冷不好惹的样子。苏希每次找她问话,她全程处处抵触,问十句顶多敷衍回一两句,但凡沾到杨建波、沾到生意往来的事,她要么装糊涂,要么直接闭口不谈,防备心重得要命。
可就在这间不见天日的软包房里关了短短几天,她那层撑场面的伪装彻底碎干净了,活脱脱变成一肚子委屈没地方倒的怨妇。之前还把苏希当审问自己的对头,现在反倒把苏希当成唯一能搭话的救命稻草,天天盼着苏希过来,哪怕不谈案子,随便扯几句闲话,都能缓解几分熬人的孤独。
孤独这东西太磨人,男人尚且扛不住,女人更是半点忍受不了。天天一个人对着四面白墙,没有手机,没有朋友,没有外面花花世界的热闹,心里积攒的委屈、猜忌、怨气越堆越多,急着找个人一股脑全说出去。
这会儿李素素身子不自觉往前凑了凑,椅子轻轻蹭出一点响动,她抬手挡在嘴边上,刻意压着声音,生怕隔墙有耳,眼睛亮晶晶的,憋着点吊人胃口的劲儿,小声跟苏希说“苏书记,有个内幕,你打死都猜不到是谁。”
她说完轻轻挑了下眉毛,那模样跟乡下村口扎堆扯别人是非的中年妇女一模一样,半点看不出往日做生意的体面。不管人前打扮得多光鲜,穿多贵的衣服、化多精致的妆,一旦聊起这种隐秘八卦,骨子里那点爱嚼内情的劲儿立马藏不住,神态、动作、语气全是一个模板,藏都藏不住。
苏希弹了弹烟灰,语气平平淡淡“别卖关子,直接说。”
李素素立马往前又坐近一点,语飞快“是成夫人。”
苏希听完当场愣住,脑子一瞬间空白了,心里直呼离谱,这事狗血程度完全出他的预料。他皱紧眉头,理性压下心里那点吃瓜的惊讶,客观开口“你这话太主观了,拿不出一点实打实的证据,光靠猜测不能当真。”
苏希摆了摆手,心里没把这段八卦当成办案有用的线索,只当是关押期间随口唠的闲话,听完乐一乐就算了,不能当真往卷宗里记。
可李素素半点不肯退让,一脸认真地跟他辩解“苏书记,我承认这话听着像是我凭空瞎猜,但我真不是随口乱讲。我看人向来准,从小到大,谁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我一眼就能察觉。再说那个成夫人跟杨建波走得实在太近,近得根本不正常,说直白点,杨建波说白了就是她手底下跑腿的大管家。”
“杨建波当初刚辞职那会儿我清清楚楚,兜里没几个钱,自己折腾做生意干啥赔啥,到处碰壁,外债都堆了一堆,压根没有翻身的资本。就是后来跟成夫人搭上关系,短短几年才慢慢做大,手里资源、门路全来了,才算真正家致富。”
李素素顿了顿,语气里掺了不少酸溜溜的怨气,继续往下说“还有个细节我记特别清楚,杨建波只要一回西河,落地第一件事绝对是去找成夫人登门拜访。每次从成夫人那边出来之后,回家碰都不碰我,整个人身心俱疲,一点心思都没有,这里头要是没猫腻,谁信?”
苏希抓住关键信息,顺着往下追问“照你这么说,成夫人到底实实在在给了杨建波哪些好处、哪些帮扶?”
“苏书记,您是干纪检的,官场里面这些弯弯绕绕您比我懂十倍。成夫人根本不用亲自出面给钱、给项目,她最大的底牌就是‘成远方书记妻子’这个身份,单凭这一层身份,就足够压垮绝大多数人。”李素素条理清晰地解释,“她不用开口求人,只需要带着杨建波去各类饭局、行业聚会、领导私下的碰面场合走一圈,在场那些想要攀附成书记、想要搭上高层关系的干部、老板,主动就会凑上来递资源、送门路,根本不用她多说半个字。”
“再说杨建波这人精得跟猴一样,特别会利用手里这层关系网钻空子。他手上那些赚钱的生意,全是旁人抢不到的独门路子,单拿规章制度、法律法规一条条去抠,压根挑不出明面上的毛病。他自己还总吹嘘从来不主动行贿,生意做得干干净净,可实际上所有利益交换全藏在暗处,绕好几层人手,表面看不出半点关联。”
“今天某个领导给他批独家经营的资质,改天他就找别的门路,帮这位领导家里的亲戚、心腹拿下赚钱项目作为回报。要么借着成夫人的人脉,跑到京城帮地方领导疏通关系、跑审批。杨建波之前跟我吹牛,说这种交易查不出来,还给起了个奇怪的叫法,叫量子纠缠行贿,还扯什么薛定谔的猫,说只要不把整条线全挖开,单单拎出某一件事核查,打开盖子啥违规证据都找不到。”
李素素把杨建波当初跟她说的歪理原原本本复述一遍,脸上带着几分嘲讽,她早就看透了这套看似滴水不漏的操作。
苏希安静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杨建波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迂回利益勾兑,不是真的查不到。现在纪委、监委办案手段越来越完善,资金流水、人脉往来、跨区域办事记录全部能串联调取,只要下定决心深挖,再隐蔽的暗处交易也能扒得明明白白。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上级查这件事的决心够不够大,眼下手里掌握的前期证据扎不扎实。
这种靠着多层人脉层层搭桥、暗地里权力变现的塌方式窝案,看着藏得极深,可只要其中任意一个环节突破口被撕开,顺着线索往下捋,整条利益链上牵扯的官员、商人全要一锅端。
苏书记特别喜欢办这种牵一动全身的大案。
苏希思索片刻,抛出下一个疑问“既然杨建波这套操作想得这么周全,处处规避风险,为什么在西河青溪寺这边安排的事,做得这么粗糙,留下不少漏洞?”
李素素听见这话,当即反问回去,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苏书记,您觉得粗糙?要是换做别的调查组,不是您眼光毒辣、抓线索准,谁能查到深山里头那座寺庙去?再说我们在西河这边本来就只是小打小闹,从来不去触碰西河本地那些有名有姓的大贪官,跟他们各走各的路子,互不打扰。而且我们收钱办事有底线,只接自己能打通关系办妥的请求,来往接触的也都是信得过、手里有点实权的官员,不会随便乱拉人下水。”
听完这番话,苏希愣了一下,低头默默在心里复盘李素素说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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