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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吟欢重生以来过的第一个年,年初五这日,吉日,从年末下到年初的雪停了一停,一早醒来就看到了太阳拨云。
吟欢被尔冬喊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沐浴过后,被青芽抱着到了梳妆台前,将嗣女的衣着给传了上去,司棋看着吟欢微嘟着小嘴,酣然可爱的模样,抿嘴笑着,将外套给她披上,腰间轻轻扣上宽带子。
梳好了头发吟欢才全醒过来,望着铜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打了个哈欠,一旁的青芽拿起杯子让她喝了一些温水柔声道,“小姐,时辰差不多了,该去前厅了。”
出了紫荆院,吟欢走在前面,青芽和尔冬跟在后头,融雪的上午,吟欢都能瞧见枝头上簌簌落下的雪块。
嗣女一事顾家没请太多的人,但是该请的也都请了,木家的人,以及和顾家走的近的,连着六王妃都带着世子过来了,自己的丈夫因为有顾国公才能活下来,就凭这救命之恩她都要眷顾到顾家。
吟欢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六王妃和顾老夫人同坐在最上面,吟欢上前就跪在了铺好的蒲团上,顾老夫人看着她清秀的装扮也十分的满意,对着一旁的严氏说道,“开始吧。”
嗣女的礼节不多,吟欢向着杨氏,顾宇承和方氏磕头过,从此和他们不是祖孙、父母、母女关系,再向着顾老夫人和木氏磕头,从此认顾老夫人和木氏为祖母和母亲。
吟欢在严氏的说话间不断的磕头说话敬茶,这一幕太熟悉,前世她是看着顾吟霜在大家面前磕头,而今天,她穿着制衣坊多日来赶制的礼服,在顾老夫人和大夫人面前行礼,所有的称呼都将改变。
“母亲。”吟欢端着茶跪在木氏的面前,将茶杯抬高看着她喊道,“您请喝茶。”
木氏从她手中接过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从身后丫鬟手中拿出了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亲手帮她带了上去,又拿出一块翡翠雕刻的玉佛替她挂在了脖子上,“这是你父亲送给你的。”
顾老夫人也没料到她连大郎的礼都备好了,微叹了一口气,放不下的终究是放不下。
“吟欢谢过父亲母亲。”握着手中冰凉的玉佛,吟欢冲着木氏磕了头。
这头认亲完了就要去顾家祠堂那将吟欢写入到顾宇郎这一脉中去,六王妃听着那顾家祠堂中老人的喊话声,也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从三房过继一个庶女,就是养在身边给个继女的身份,也是高抬太多了,如今竟然要写入族谱,那岂不是和嫡出没有区别了。
想到这里六王妃心中一紧,六王爷曾经在她面前提起过,顾国公为救他而死,这个恩情一辈子都难还清楚,可他于国公夫人能做的少之又少,若是他们有个女儿的话,一定让营儿娶了她。
“母亲,您怎么了?”耳旁忽然想起长子的声音,六王妃猛然回神,脸上还带着一抹尚未散去的担忧,她摇摇头,柔声道,“没事,你不是去和顾大少爷说事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谦营见母亲有些失神,关心地摸了摸她的手,“母亲,今早出门的时候,您是不是忘记喝风寒药了?”
六王妃摇摇头,心中还有些担忧,如今顾大夫人真的有了嫡女,王爷还会不会提起这个事情。
“没事,只是你小弟一人在家,母亲是怕他起来了会找人。”六王妃笑了笑站在祠堂外,看着行礼完成的差不多了,前去和顾老夫人打了招呼,又和木氏道别之后,带着儿子先行回了王府。
到了下午的时候,吟欢才回到了紫荆院,累地坐在软榻上不想动,任由青芽替她换上了另外一身衣裳。
“小姐,晚膳要和老夫人夫人同桌,您要不先睡一会?”青芽接过尔冬手中的热面替吟欢捂了捂,“今个来了不少人,大夫人是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小姐呢。”
吟欢摇摇头,也不需要顾家多宣传,这些前来的夫人回去说一说,这临安城该知道的也都会知道了,顾家长子夫妇不再是膝下无子。
“那些都是她们送来的?”吟欢指着大桌子上放满的礼盒,“不是应当都住在母亲那么?”
“是司棋拿过来的,夫人说了这都是顾府小姐少爷送给您的,就不必放在她那了。”吟欢起身走到桌子前,上面还放着一张礼单,打开一看,在礼单的末端看到了周姨娘的名字。
青芽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从一堆的礼盒中找出了周姨娘送的,雕刻精美的木匣子,打开来是双层的抽屉,上一层放着一个荷包和一道护身符,吟欢拉来下一层,一张银票赫然在目。
五十两。
一张崭新的银票,好像上面的字迹都没有干掉,吟欢怔怔地从银票地下抽出一封信,这还是别人代笔的信。
青芽和尔冬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吟欢忍着眼泪没有落下,看完了一整封的信,将其对折塞回了木匣子中,哑声道,“青芽姐姐,这是姨娘给的银票,您替我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周姨娘不会有这么多的银子在身上,这五十两说不定她当掉了什么才凑足了给她,为的是在这顾家大房之中,怕她没有打点的银子,人生地不熟的日子难过。
她尽力地做着一个母亲想为子女做的事情...
这是吟欢第一次和顾老夫人以及大夫人同桌吃饭,前世她只陪伴在顾吟霜身边在这里过,只不过她只能站着,像一个丫鬟一样。
顾老夫人和木氏的话都不多,期间木氏给吟欢夹过几回菜,吃完了之后木氏就带着吟欢回了紫荆院。
“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就和我说,虽然同在一个顾府里,但这里和竹清院还是有不同的。”木氏回头看着她,“过几天老夫人那会派个妈妈过来到你屋子里,一并再给你挑几个丫鬟。”
“多谢母亲,吟欢在这里住的还适应。”即便是过继来了,也不是这么容易亲近,吟欢心里清楚这一点,笑着点头,目送着木氏回了她的屋子,转身上了阶梯绕过了走廊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尔冬知道小姐心情不好,早早地吹了灯让她休息,自己则在屏风外打好了地铺。
四周静悄悄的,吟欢翻来覆去几回,睁大眼睛盯着床顶,前世她没有亲身体会过顾吟霜过继来的心境,只一味看到她风光的一面,可真正住在了这紫荆院里,成了顾家长子的过继女的时候,那席卷而来的陌生才最让她不适应。
她身份高了,但是那些人的眼神里依旧充斥着瞧不起,她的出身就是一个血统不正的,生母只不过是一个丫鬟,太多人想不明白这样的身份是如何被顾家大夫人给瞧看上的。
顾老夫人对她不亲不疏,母亲虽然待她不差,可总差了些什么,黑暗里吟欢长长舒了一口气,就是差了血缘间的联系。
她只是挣脱了一个牢笼罢了,想要在这个更大的笼子里生活的好,只有靠她不断的努力。
吟欢翻了个身侧对着床内侧,这辈子才刚刚开始,时间还有很多很多,她不急,只要开始是好的,不用太急...
初七这日,吟欢跟着木氏踏上了回惠安城的马车,清早的官道上雪扫的很干净,只有两边的墙沿累着厚厚一层,偶尔可以看到几个不爱睡懒觉的孩子不怕冷地在雪堆旁玩。
新年的气氛还很浓厚,路旁凡是有树的都挂上了红灯笼,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鞭炮,吟欢和木氏坐在同一辆马车内,小身子站在那,好奇地看着窗帘子外。
“小姐,风凉,小心吹冻了。”司棋替她带上暖套,吟欢红扑扑着小脸笑地很开心,对着一旁翻着书的木氏说道,“母亲,这还是吟欢第一次在过年的时候出来呢,母亲您快看,那好热闹!”
似乎是被她愉悦的情绪感染,木氏放下了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队举着新年娃娃跳舞经过的游艺队,还敲打着乐器,十分的热闹。
“那是从年初开始每日会在临安城游行的,每到他们经过的地方,下一年都会和和乐乐。”木氏替她拉了拉披风,“一直到十五灯会,南市那天黑他们会绕街走一圈。”
“母亲以前去过么?”十五的灯会一直是一年之中闺中小姐们喜爱的日子之一,这个时候家里一般都会许她们出来一会,吟欢在十岁岁那年也去过一回,还是当时大哥见她渴求说服了顾吟霜一块带她去的,也就是在那个地方,她遇到了上辈子最不想遇到的人。
“去过,等你年纪再长一些,就让逸信他们带着你去看看。”提到灯会,木氏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吟欢看在眼底亲昵地依在她身边,“母亲,灯会是不是特别的热闹。”
“嗯,到了那日有许多人,还有诗会灯谜。”木氏轻声说着,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到了那天,南市两旁的许多酒家会卸下二楼三楼的窗户,便于客人观看。”她就是在那年偷偷地跟着两个哥哥来到临安城参加灯会,才会遇到他的。
吟欢听着脸上露出了憧憬,过了一会,木氏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伸手顺了顺她额头弄乱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吟欢已经带着一抹甜笑睡着了。
“夫人,把七小姐给司棋吧,您这样坐着多累。”司棋刚要伸手去抱吟欢,木氏伸手阻止了她,轻轻摇了摇头,“这几日她也没睡好,就让她靠会,我没事。”
睡梦中的吟欢似乎抓到了什么温暖的东西,牢牢地握着不肯松开,那是温暖的地方,舒服的她不愿意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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