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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也又青又小,还是个娃娃吧?”萧固哀怨地瞥了她一眼,“姑娘可有十四了?”
月圆说十五,“我是春初的生辰,十五岁单三个月。”
她看看还是没动静的正厅,问起了燕覆,“他几岁啊?”
萧固无言地看着月圆,一会才说,“除了年龄,姑娘也不知道我家主人是什么人吧?”
月圆也没听出来萧员外的画外音,反而很认真地凑近了萧固,小声说道:“年前的时候,万木春说金陵黑虎牢,跑了几十个死囚犯,他是不是其中之一?”
萧固闻言差点没厥过去,这简直是对主人极大的侮辱,他刚想出言辩解,正屋里忽然响起了主人的声音。
“和死囚犯也差不了多少。”
听见燕覆的声音,月圆欢欣雀跃地回头看,他从净室里出来,上身裸着,健硕的肩背上还有些残存的水珠,沿着他后脊的肌理向下滑落,晶莹剔透地像新生的露珠。
他抬手拿绵巾擦头发,向上扬的琵琶骨像一道蓄势待发的鹰。
真好看啊,他就应该在山溪里洗澡,让六桂村的嬢嬢们好好看看,锤打衣裳的力度都能大很多。
她索性走进去看,坐在正屋的椅子上仰头看他,燕覆看她来,就笑。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有些无可奈何又宠溺的意味。
“你今日要做什么?”
月圆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胸口,那里有一块小小的疤,不算明显,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出隐约的红。
“我今日无事可做。”月圆托腮看,目不转睛,“那里是怎么了?”
燕覆低头看了一眼,浑不在意,“箭伤。”
月圆想到自家宅子里那把大弓,立刻有些不寒而栗,安静了一下之后说起昨夜的事。
“很奇怪,官府没有找上门,我家里也没人找来,难道卫大家没跟我爹说我的顽劣?”
“你哪里顽劣了?”燕覆扯过椅上的外衫,罩在了身上,依旧面对她而站。
萧固在外面幽怨地听着。
那个女官都被悄无声息地杀了,自然没有人找来。
月圆想到那把花椒木的戒尺,情绪略有些许的低落,“你不觉得我顽劣?”
萧员外在外面听见了,小声添油加醋,“不看别人洗澡的时候,姑娘还是很可爱知礼的。”
月圆不理萧固,然而也偷偷地笑了,“要不要去镇子上,看看濯园烧成什么样了。”
燕覆说好,他好像有求必应,从来没有顾虑过任何事,萧固却在外头说话了:“主人,这会儿濯园门口定是围满了官差,现在去不合适吧?”
“昨日从濯园死里逃生,今日回去看看,也不算奇怪。”燕覆轻描淡写道,“不必跟着。”
萧固哀怨地站起身,去背他的小布袋子,“老奴担心主人被认——”
燕覆说知道了,打断了他的话,“大伴受苦了,回茶亭歇两日。”
萧固闻言又感动了,主人知道他的辛苦,还叫他好好歇歇。这寥寥几句温情的话,叫萧固不再操心,他叹了口气,走出了篱笆门,还向月圆挥手告别。
“圆姑娘,偷吃青葡萄要变绿大虫哟!”
月圆知道萧员外是在同她开玩笑,笑着说就摘,回身看燕覆,提议道:“你想不想坐驴车?村口江四海家的驴很听话,车子也拉的很好。只要给他八钱银子,可以借两天。”
燕覆说好,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去借。”
他把月圆从椅子上拉起来,推着她的肩膀一起出了正屋,正要出门的时候,忽听得山路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来了。
月圆看了一眼燕覆,燕覆便转身回了屋子,月圆走到篱笆墙边,见是一位面善的青衣文士,正往墙内探看,看长相,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那青衣文士在篱笆墙外反而先笑了,像是认出了月圆。
“姑娘,又见面了。”
月圆看着他儒雅清稳的样子,仔细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是自己才搬到山脚下时,遇见的那个文士。
“大叔又找不到路了?”
青衣文士笑着说:“在下上山礼佛,下山时想独辟蹊径,却又迷路了。姑娘再为我指一条明路。”
“沿着这条山路一路向下,过山溪,就能看见那一日你见过的木屋子那里,到那里大叔就认得了。”
她说的很详细,那青衣文士看看脚下的路,倒是明白了,拱手道谢:“这里也是姑娘的家?”
“是。”月圆简明扼要的说,心里却在奇怪他还不走,摇摇手,“大叔再见。”
青衣文士闻言笑了,“在下多嘴问一句,姑娘可是金陵人氏?”
月圆越发不想应对了,“我是这里的人。”
“姑娘同在下的一位故人,倒是有几分相像。”青衣文士如是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告辞道,“在下姓宗,双名希景,有缘再会。”
月圆哪里管他姓宗还是姓宋,见他下山的身影倒是一副颀秀清雅的样子,暗地里猜测他是金陵城的教书先生,或是爱采风踏青、吟诗作对的读书人。
就是年纪大了点,或许有四十岁了?
她回身,燕覆从正房里走出来,午后的一束日光投在他的肩头,随着他的走近,斑驳的光圈跳动着,像是在为他好看的身姿、眉眼增光添彩。
燕覆看着那青衣文士消失在山石树林后,若有所思,月圆好奇地看着他,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好奇地唤了一声燕覆。
燕覆嗯一声回神,推开了篱笆门。
月圆与他一前一后走着,他手中空无一物,只随着行进的步伐轻微摆动,月圆看看自己的手,也什么都没有,两只空无一物的手,好像应该就应该牵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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