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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罗熠再三保证不会让她察觉,罗放还是坚定拒绝了指派特勤人员暗中保护自己的安排,故而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此行的筹划就还得再复杂些,实际上是在原定期限之上又拖了三天才走。
启程的那天,皇宫所处的地区正好下着雨,罗熠和秦凌一人撑了把黑伞,在皇室船坞为她送别。
该说的话在这三天里其实都已经说过了,兄妹俩又都不是情绪外露的性格,站在潇潇雨幕里对望了一会,一个说皇兄再见,一个说早点回来,就结束了这场简短的仪式。
平平淡淡。
罗熠看着飞船合上舱门,起飞,最后化成一个小黑点在空中消失不见,全程始终保持同一个姿势,表情淡漠,半点看不出惆怅。但秦凌跟了他这些年,眼力已然相当毒辣,立刻便知道他是在难受,于是偏头道:
“其实如果她知道你的状况,应该不会走。”
“不是应该。”罗熠神情依旧平静:“是一定不会。”
“但有什幺意思呢?真说了,也不过是她强压着难过哄我,我就能快活了?更何况——”
他轻笑:“拿这种事当筹码,我还没可怜到那个地步。”
经过将近半个月的前后辗转,罗放到达了冬极星。
单纯花在旅途上的时间其实没多长,更多的是在等流程——罗熠担心出什幺岔子,特意故布疑阵,明面上宣称是委派十七皇女到某个星球做外交大使,实则暗度陈仓,给罗放安排了全新的身份,所以就要流程复杂些。
冬极星是颗奇特的星球,表面大部分被终年不化的冰雪覆盖,本来是没有殖民价值的,但在一次例行勘探中发现了冻土之下蕴藏着丰富的珍贵矿藏,这才引来人类驻足。
但即便如此,艰苦的环境也劝退了许多人,整颗星球常驻居民数目不过十几万,其中绝大部分为本地土着,其余则几乎全都是矿业公司的员工。
在众多殖民星球中,冬极星无疑属于外来者和土着融合得比较好的那类——原因很简单,没有利益冲突。殖民者们近乎无偿地为原住民提供各种物美价廉但实用的小玩意,以此来换取他们不需要的地下矿藏,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比起路上耗费的时长,罗放从落地入住到入职这个过程就显得格外迅速——没人知道她是十七皇女,这里缺人手缺得要命,新来的当然是越快干活越好。
她换了名字,新身份是某家公司的机械技术顾问,负责解决生产过程中设备方面的问题。同事的数目一开始是八位,她入职第三天走了两个,一周后又来了一个,人员流动性高得让人咂舌,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是苦寒之地,娱乐项目几乎完全没有,不是被强派来谁会愿意。
由于知道呆不长,大家的感情都很表面,点头之交,若非工作需要,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又因为所属矿区不同,各公司驻地也离得极远。人少,欲望低,人际关系淡,工资的确是很高,可在这茫茫雪原上花不出去,再不甘寂寞的人到了这,顶多也就和同事来场露水姻缘。
但对罗放来说,这里实在是收拾心情埋葬记忆的大好所在,刚开始的几周她还在适应,真习惯后,时间便流水般从指缝中溜走了。
一眨眼,就是半年过去。
罗放站在洗漱间的镜子前,正在每日惯例地一发呆。
镜中是一张再平凡不过的女孩面孔,毫无出彩之处。她看了一会,摇摇头,将拇指按在耳后,很小心地用指甲来回刮擦,片刻后,终于掀起一道白边,她捏住白边,一点点向上拉,最终揭下来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而随着薄膜和脸部分离,她的相貌也大大变了个样。
虽说五官的变化都不算明显,但整张脸立刻就有了神采,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顶漂亮的小姑娘”,和之前比起来,简直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
这个流程罗放每天晚上都要重复一次,如今却依旧会觉得像魔法般不可思议。
薄膜的商品名很长,属于面具一类,是帝国的机密研究之一,上脸后轻若无物,却可以显着改变人的相貌。过去半年里,罗放正是靠着它的遮掩,才真正过上了安生日子。
倒出一小杯酒精,将薄膜浸入,两相结合下,最终得到一杯略带浑浊的液体,罗放熟练地将这杯东西倒进马桶按下冲水按钮,等到“哗”的一声过去,忍不住笑了笑,因为觉得自己做这套流程已经颇为熟练,简直像是个特工。
把这个荒唐的想法暂且搁置,她接着摘下掩盖瞳色的软片,看眼时间,已经快要到九点,又忙换了身衣服,坐到电脑摄像头面前。
这是罗熠走前对她提的唯一要求,每周进行一次视频通话,时间通常定在休息日的晚上,时长一小时左右,近乎雷打不动!只因罗放紧急加班耽搁过那幺一次。
一小时的时间里,其实大多是罗放说,罗熠在听,她是热爱生活的人,即便在如此无趣的地方,也能每天发现些惊喜,用一周的生活素材凑出足够说上一小时的新鲜事。而罗熠同样是个优秀的倾听者——他会偶尔暴露自己无知的一面,引罗放接着讲下去。
罗放有时候能凭感觉猜出他是在装,但的确演得很像,除了感觉外,挑不出破绽。
今天也是同样。
冬极星所属王国的建国纪念日即将到来,罗放马上就要拥有五天的假期,她没打算像同事们一样探亲或是趁机旅游,只想窝在自己的房子里度过宝贵的惬意时光,并且提前许久就开始从星网上购买物资,为这五天做足了准备。
罗熠淡笑着听罗放讲完所列的计划,按照惯例本该点评两句,然而他沉吟片刻,忽然轻声道:“哥哥很想你。”
大脑迅速翻译出这句话的潜台词——什幺时候回来?罗放唇角的笑顿时僵住,片刻后略微移开视线道:“再过段时间吧……”
时间还不够,现在想想曲夜和谢沉渊,她还是会觉得心脏锐痛。
听了这个回答,罗熠表情未变,只是没再就回去的话题多谈下去,又接着说起罗放的假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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