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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哭把罗慧吓着,姚建兰却不慌不忙走近:「当孩子真好,一天到晚吃喝拉撒,大人还巴不得她吃多拉多。」
新手母亲动作熟练地换起尿布:「给她买了袋尿不湿,太贵,用完就舍不得再买了,现在得不停地洗晒,真是磨人。」
姚建兰产後一直住在县里的新房,只叫了自己母亲过去照顾。那间房子里有冰箱空调婴儿床,全是罗阳买的最新款,等她出了月子,罗阳还给了丈母娘一笔钱。
姚建兰农村出身,人生愿望之一是组建一个双职工家庭,罗阳的努力和听话让她感到满足,因此她也愿意配合他当知心体谅的媳妇和儿媳。虽然她察觉到罗庆成对小雨的性别不是十分满意,但这个做公公的知道家里添丁,花销用场大,不顾他们反对去了陈江华家守珍珠塘。
姚建兰每次回陈家村都被小心护着,孩子满月和百日,公婆也都包了红包,横竖没有亏待半分。她不奢望贫穷落後的婆家给她多少帮衬,只要不给她添麻烦,和和气气相安无事比什麽都强。
她把换下的尿布往盆里一扔,抱着孩子轻哄。罗慧问起罗阳去哪了,姚建兰说:「去清峰那接客人去了。」
「客人?」
「林汉川呀,怎麽,他没跟你说?」
罗慧摇头,自从她那次拒绝了他,他们的关系就变得很微妙。林汉川扬言要继续追,但并未刻意制造两人独处的契机。他会不期然出现在她和琳琳约好的电影院门口,会在胡霖带她一起回永贤镇时坐在汽车的后座。他会通过她和陈清峰吃饭见面,也会和建兰保持联系,收下几斤农家的土鸡和土鸡蛋。
他很懂和人相处的分寸,也知靠甜言蜜语得不到罗慧的真心。因此,他言语上的攻势只存在於不见面的问候,比如上下班的关怀,天气变化的叮嘱,有时时间宽裕,他还会和罗慧拉拉家常,但这种平淡的输出只是前奏,他想把主动权转移到自己手上,需要的不是一成不变,而是出其不意的刺激。
於是,自打他谢绝建兰的百日宴邀请,就有意陷入了工作上的忙碌。罗慧听他提过单位里有竞聘,便猜测他有一定的压力,从不主动打扰,殊不知她的不打扰让林汉川的欲擒故纵再度失败,时至今日,只能趁着中秋再来她家表现一番。
姚建兰现在是林汉川的盟友:「他要来你也不准逃,妈今天特意多包了几斤粽子送给他。」
罗慧想,哪有客人来了她逃走的道理:「我回来就是拿粽子的,端午的我没吃到,中秋要吃过瘾。」
「这才对,逢年过节就是家里这点吃食最有味道。」姚建兰想起什麽,「我那个弟弟是个拎不清的,岚城都没出过几趟还嚷嚷着要去什麽南元,离开家有他好受的。」
罗慧听到熟悉的字眼:「南元?他去那干什麽?」
「打工呗,他有个同学,叫孙浩,年後过去落了脚,七月份时回来一趟,说那边厂多岗位多,工资都还不错。」姚建兰不置可否,「我弟也是耳根子软,孙浩家什麽情况,当爸的有赌瘾,当妈的不离婚,当儿子的跑远点是为自己打算,但我爸妈哪点亏着我们了?」
罗慧认识孙浩,但不熟:「他去南元是去找雷明了吗?」
「?」姚建兰反应过来,「哦!我说南元怎麽听着有点熟悉,原来是……建明从小到大都这副德性,说话罗唆半天找不到重点,要真这样我铁定不让他去,一个两个聚在一起还真把他乡当故乡了。」
她眉心微皱,去打电话跟姚建明确认。罗慧压下心头波澜,把风扇调小,再把装着尿布的盆子拿出去。
金凤正在包粽子,看着许久没回来的女儿,想的第一件事是她瘦了,第二件是家里虽然新搭了淋浴房,但还是没有她睡的房间。
金凤把拌过酱油的糯米放进箬叶,然後抹出竖条的浅印,放上剥好的蚕豆和五花肉,「小林时常来家里,每次都不空手,让人怪不好意思的,你和他到底……」
罗慧不答,看到旁边桶里有几个插着黄色稻秆的粽子:「这些不一样吗?」
「这些是鸭蛋黄和瘦肉的,你嫂子不吃肥的。」
罗慧哦了声,没有帮忙包,拿着带回来的糕点去了大姨家。
大姨在做手工活,正往渔网状的披衫上织椭圆形的塑料亮片:「我就猜你会买薄荷糕,我要吃的鸡蛋糕怎麽不给我买?」
「鸡蛋糕有油,不好带,而且容易上火。」
金珠接过糕点盒:「你哥和你嫂子一回来我就得把你外公接过来,凭什麽呀。」
她把薄荷糕掰了递给父亲:「让你偏心罗阳,偏心金凤,到了还不是有我服侍你的份。」
罗慧无奈:「大姨,你少说几句吧。」
「我偏不,我偏要多说,我巴不得你外公是装糊涂,能听懂,这样他就知道他不欠我我也不欠他。」金珠看着罗慧,「你也要当心,能嫁赶紧嫁出去,我们俩在家里都得不到半分好。」
「唉呀——」罗慧过去撑她的肩膀,「你怎麽怨气这麽大?是村里人跟你闹别扭,还是有强有志哥又央你干活问你要钱?总不会是外公惹你吧。」
「就你明白。」金珠心事全被她说中,轻掐她一把。
罗慧笑着躲开,把桌上的茶碗递给外公,正准备走,听见外面有人叫她。
陈清娟牵着儿子:「我可算找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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