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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确那晚先上了床。梁应方进来时,她闭着眼,呼吸却轻得不自然,睫毛也在微微发颤。他站在床边看了她片刻。沉确到底没忍住,悄悄睁开一条眼缝。四目相对。她脸上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熄灭。然后,她慢慢抬起被子。并不仓皇。而是很慢、很慢,像拉起一面白旗,又像给自己盖上人生最后一层尊严。被角一点点升起来,先遮住下巴,再遮住嘴唇,遮住鼻尖,最后连眼睛也遮住。她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蒙起来。意思很明确。只要她看不见他,他就也看不见她。只要她够安静,那么今晚就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撤回。梁应方终于偏过头,极轻地笑了一下,想她怎么总是这样,爱往被子里钻。一害羞,就恨不得把自己从世上藏起来。但他很快收起笑意,坐到床边,伸手,隔着被子碰了碰她的头。沉确整个人一僵:“别摸我。”梁应方:“为什么?”沉确:“因为我现在不是一个体面的人。”梁应方忍笑。他没有继续再说什么,只是替她把被角往下拉了一点,怕她真把自己闷坏。沉确死死拽住,不肯露脸。他低声道:“我不说你。”她悲愤欲绝:“你已经在心里说我了。”梁应方这回是真的没忍住。“你还笑!”“没有。”“你声音都在笑!”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嗯,我的错。”她在被子里快哭了。她被他笑得受不了,终于从被子里猛地钻出来,露出半张脸。脸红得厉害,眼睛也湿,像是连耳朵都在发烫。“我看小黄书怎么了!”她先发制人,声音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羞急了在虚张声势。“我和你说,我不仅看了,我还上网搜了呢!”梁应方略一俯身,问:“搜什么了?”沉确僵住。“观音坐莲”,“红烛倒浇”,“玉龙翻身”……那些她在书里看不懂、又红着脸偷偷去搜的词,瞬间一股脑从脑子里冒出来,烫得她几乎当场熟透。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过了两秒,才忽然急中生智似的,红着脸凶他:“你捂着耳朵听!”梁应方笑了一声。沉确彻底崩溃。她抱住脑袋,羞得不行,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全招了:“那我看不懂我不去搜嘛!那个是人能做出来的姿势吗?会死人吧!古人这不是瞎写嘛!”她说得乱七八糟,语速又快,像是只要说快一点,就能少一点羞。“什么这个绕过去那个倒过来,谁绕过去?怎么倒过来?”“我看了半天,感觉他们两个人像在打结!”“这不科学!”“我跟你就没——”话到这里,戛然而止。沉确整个人瞬间僵住。下一刻,脸上的热意轰然烧到脖子根,她几乎是立刻把自己重新埋回被子里,声音闷得像要哭:“我不说了。”梁应方这次没有再等,他伸手,把被角往下拉了拉。“小满。”“我死了。”“别拿那些东西吓自己。”被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我没有。”她终于露出一双红得厉害的眼睛,嘴还硬:“我只是增进认知。”梁应方看着她:“认知完了?”她沉默片刻,悲愤道:“更不认知了。”梁应方轻轻笑了一声,然后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那就别看了。”沉确眨了眨眼。他声音低下来。“你不懂的,可以问我。”沉确有点结巴:“这、这怎么问?”梁应方看着她。明明在许多个夜晚,都是由他一点点、亲手打开她的身体,明明他说“问我”,其实是在给她一条最安全的路。可她还是羞于启齿。因为问他,就意味着她要把自己的好奇、欲望、害怕、想知道,全都交到他手里。她一问,他会看她,会把她所有借口都看穿。什么“求知”“批判性学习”“了解市井文化”,到了他面前都站不住。她知道自己只要问出口,他就会明白她真正想问的不是书,而是他们。她当然有太多的疑问。纸上得来终觉浅。书上的风月太腻人了。男人的身体总像什么神兵利器,女人一见便神魂颠倒,一碰就“酥了半边身子”,永远写得俗艳,黏腻,赤裸裸得近乎荒唐。男欢女爱,阴阳之交,天地极乐。它只写了欲,却没写一个人为什么会因为另一个人的触碰而失控;只写了身体,却没写那双正在看她的眼睛。是温度、皮肤、呼吸、信任、羞耻、喜欢,全都缠在一起以后,身体才迟钝又诚实地醒来。是梁应方低头看她时,她心口“咚”地跳了一下。于是她终于明白,自己想问的其实不是那些词。屋里安静了很久。沉确攥着被角,脸红得厉害,声音却很轻。“我想你亲我。”梁应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确被他这样看着,睫毛颤了颤,像是终于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梁应方低声问:“只想让我亲你?”她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却还是很小很小地点了下头。“嗯。”梁应方便俯下身来。他没有立刻碰她,只先抬手,替她把脸侧乱掉的一缕头发拨开。指腹擦过她耳边时,沉确微微缩了一下,有点痒。他的唇先是很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沉确的呼吸也跟着乱了一点,还没来得及抬眼,他的吻已经慢慢落到了她鼻尖。依旧很轻。轻得她几乎要疑心,他是不是故意这样磨人。可下一刻,那点轻便顺着鼻尖滑到她脸侧,又停在她唇边。他没有立刻吻下去,只是离得很近。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乱起来,也听见梁应方的呼吸近在咫尺。两个人的呼吸声便交缠在一起。她微微仰起脸,像无法言明的许可,把嘴唇送过去一点。梁应方这才吻住她。他向来很有耐心。先是浅浅磨她的唇,再一点一点撬开那层紧张。沉确起初还想维持一点镇定,却很快就不争气地软了。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要化开,连指尖都跟着发热。她被亲得晕晕的,连脊背都不自觉松下来。梁应方则一只手托住她后脑,指腹轻轻压在她发间,另一只手则稳稳落在她腰侧,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沉确闭上眼。原来是这样的。没有罗帐低垂,没有什么浓香艳抹,也没有她看不懂的半遮半掩。只有他掌心的温度,他的气息,还有他俯身靠近时,低头吻她的那一点近乎珍视的温柔。当她被他缓缓分开双腿时,沉确下意识绷了一下。于是梁应方低头,先轻轻吻了吻她的大腿内侧。唇上的温度落下来,沿着那一小片细嫩的皮肤慢慢游移,她才终于没忍住,低吟了一声。梁应方抬眸看她。下一刻,他搂住她的腰,手掌稳稳扶着她,一只手又托住她的肩,而后,缓缓进入了她的身体。她呼吸发颤,闭了闭眼,搂着他的脖子,指尖忍不住蜷起来,连腿也不自觉地往他腰侧缠,腰软绵绵地塌在他掌心里。那点熟悉的发胀与酥麻正顺着身体漫开,任由那一点点发软的感觉顺着脊背往下淌。他们对彼此已经太熟。她在这种熟悉里一点点失守,连呼吸都被他带走,连先前那点羞和窘迫,也慢慢融化在他的体温里。身体先她一步诚实起来,她轻轻吸了口气,腰无意识地往上迎了一点,极细微的动作,牵连着喘息声。梁应方摸了摸她的耳垂。“不是说古人瞎写么?”他低声问。沉确一下连耳朵都红透了。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很轻的一声喘。她闭上眼,索性把脸偏到一边,不肯看他,手却已经抱住了他的肩,埋在了他的颈窝处。连最后那点嘴硬也没有了。梁应方便也不再继续逗她,只低头又吻了吻,而后才慢慢地、抬起了她的一侧大腿,耐心地往她的深处顶弄着。她全然沉了下去。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会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又或者根本不是摇头,是被逼得颤了一下。她自己都分不清是要躲,还是要更靠近。她整个人都沉在他怀里,腰往他身上贴,胸口起伏得厉害,乳肉被他握在掌中,已经被揉得泛着浅红。他抬眼看着她,吻先是落在锁骨,而后是胸口上沿,等她已经知道他要往哪里去,心口先乱了,他才慢慢含住。她下意识夹住腿,小腹发热,他却渐渐深入,贴着她最受不住的那一小处,轻轻往上磨。她的腰一颤。“这样?”梁应方搂着她问。喘息声已经不稳了,细细碎碎地往外掉,嘴唇张着,想叫他,又只能断断续续地喘一声,更紧地抱住他。屋里充满了隐秘而潮热的气息。外头的世界都离得很远。学校、课堂、午后湖边的斜阳、旁人的目光和说不出口的秘密,全都远了。此刻只剩下这个房间,只剩下梁应方抱着她。这块地方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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