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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九年一月十一日,腊月十三,山城重庆的寒意愈发刺骨。
文云淑裹紧头巾,坐在大哥文云仁那辆突突冒黑烟的“打屁摩托”后座上,一路风驰电掣地从江对岸的工地返回文家湾。
如果肖镇能说话一定建议他大舅去给自己的五手摩托做个深度保养。
作为“奶桶”娃娃,这小毛头现实着呢,只要他大舅一回来就是一口“无齿”微笑再飞点口水出来……
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在文家小院门口熄了火。
兄妹俩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堂屋,眼前的景象让文云淑瞬间忘却了疲惫。
只见堂屋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最下面铺着宽大的竹席,上面竟赫然铺着一张崭新的羊毛毯子——那是昨天文大路老两口去李家沱赶场,咬牙买回来的“奢侈品”。
毯子中央,他们心尖尖上的宝贝——小肖镇,正像一只精力旺盛的小兽,迅猛灵活地满毯子翻滚、爬行。
小家伙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动作却一点也不显笨拙,小屁股一撅一撅,四肢并用,爬得又快又稳,远看跟杨家坪动物园的滚滚熊猫一模一样,很是可爱。
不过这小子这个月开始抽条了,面貌跟肖正堂和文云淑都有一丢丢影子。
外婆张艳梅正盘腿坐在毯子边上,手里摇着拨浪鼓,“咚咚咚”的声音吸引着外孙的注意,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
就在这时,小婴儿仿佛有心电感应一般,猛地转过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刚进门的妈妈和大舅。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着文云淑的方向“啊啊”地叫着,身子也急切地往前倾。
“哎哟,我的乖幺儿!”文云淑心都要化了,赶紧脱掉沾了灰尘的外套,搓热了双手,快步上前将儿子抱了起来。
这一抱,她立刻发现了新大陆:“哎呀!妈!大哥!你们快看!镇娃儿长牙齿了!还是两瓣下门牙呢!”
她惊喜地叫出声,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冒出牙龈的小白点,忍不住在儿子奶香扑鼻的小脸上亲了又亲。
张艳梅笑着放下拨浪鼓,说道:“可不是嘛!这臭小子,心大得很!今天一早听到你们摩托车出门的响声,一骨碌就爬起来了,然后跟你老汉两个大眼瞪小眼。
没一会儿,自己跟个小和尚似的,坐在那里‘打坐’,脑袋一点一点的,结果不到半个钟头,一头栽倒就呼呼大睡了,可把你老汉还有我俩给吓一跳!从来没听过他打小呼噜,睡得那叫一个香。”
文大路在一旁的火盆边烤着火,接口道:“睡了个把小时,准时嚎一嗓子,就知道要给他把尿。
嘘嘘完,弄干净,精神头就来了,在我们那张大床上到处爬,灵活得像只小壁虎!”说到这儿,他有些尴尬地抬起手腕,“就是这小子坏得很,爬着爬着,趁我不注意,抱住我手腕就啃了一口,给我盖了个‘牙印章’!”
“哈哈哈!”文云仁大笑起来,“然后呢?”
张艳梅忍俊不禁:“然后?然后这小子就跟吃了啥脏东西似的,一个劲儿地‘呸呸呸’,那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嫌弃!
我看啊,他是嫌你老汉一个星期没好好洗澡,手腕上的汗味儿重!
一整天都没咋搭理他外公,那小眼神,把你大舅妈和二舅妈笑得直不起腰!
是不是啊,镇娃儿?咱们是个爱干净的宝宝,对不对?”张艳梅刮了刮小外孙的鼻子。
文大路老脸一红,嘟囔道:“你个老婆子,尽揭我短……我这不是后来去洗了嘛,寒冬腊月的,洗个澡容易么……”
文云淑抱着儿子,心里满是甜蜜的无奈,这小家伙,真是越来越有个性了。
她转头问父亲:“老汉儿爸爸,今年咱家好久杀年猪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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