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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分赴和平的路丨08
直到衣摆处传来一阵轻微的下坠感,他才察觉到身边有人。
磅礴的感知力从千里之外一丝一缕地抽回,震荡在耳畔的山呼海啸与地裂天崩之声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他在一片回归安逸的宁静中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所及之处夜幕低沉,仿佛厚重的帐幔垂挂在这无垠的穹顶,从盈野杀伐之中庇护着和平的酣眠。
夜已深,站在山崖上俯瞰下去时,村子里只剩下寥寥灯火。如鈎冷月正斜挂天边,洒下的淡淡光渍铺落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随着人们入梦的呼吸起伏出一片冷清的形容。远方晦暗的森林深处时而传来嘶哑的鸟鸣,混杂着晚风吹拂下林海翻腾的奔啼,将这夜色衬托得愈发安寂。
千手扉间斜下视线时,紧紧攥住他衣角的孩子正仰起脑袋望着他,一双漆黑的眼睛在月华的抚润中透亮澄净,又在繁星的掩映下更显空明,盛满着无忧的天真与赤忱的好奇神色,无知无畏地望着他。
“你是……”
他微微皱起眉,因为长久的集中注意而稍显迟缓的思绪在记忆中来回翻覆,终于後知後觉地想起了眼前人的身份。
“……猿飞家的孩子?”
少年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我叫日斩。”他放开手里被攒出层层褶皱的衣物,後退两步,换以一种更开阔的视角来注视这位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挂甲叠身之人。
“我见过你,你是扉间大人。”
少年清脆的嗓音在夜空中徐徐荡开,像无形中泛起的一层温柔碧波,轻轻拍打在严密合缝的堤岸上。蛰伏于黑暗中的阴影在落地的尾音中微微伏动着,泄露出半声短促的吐息。白发青年上挑的眼角状似随意地牵动视线,从月光绕行之处堪堪扫过,再落回少年明朗的眼睛里。扉间将掌心揉向猿飞日斩乱糟糟的头顶。远处的阴影随着他的动作重新匍匐下去,将连绵的堤岸再度合拢成坚实的堡垒。
“你是怎麽跑出来的?”
猿飞佐助正带着族中的忍者全副武装地守在木叶村的入口处,如果来袭的敌人在交战中攻破了他们的第一道防线,那里将成为接下去的守卫战中最至关重要的隘口。扉间看着他的儿子在自己手掌下露出那种少年得意的张扬笑容时,颇有些好笑地想,这位猿飞的族长显然不曾料到,各大家族合力在木叶内外层层布控下的防线,到头来却连一个孩子也看不住。
不仅看不住,还让他跑到了除去千里之外交战正酣的战场外眼下最为危险的地方来。
这处山崖,不仅是木叶的天然屏障,对于拥有高空制敌手段的入侵者来说,也是发起攻击时最为理想的据点。倘若穿着须佐能乎的九尾携着那蕴有雷霆万钧之势的尾兽弹从山崖上一跃而下,再坚不可摧的内部防御机制也会在灭顶的攻势中刹那间一触即溃,木叶便将随之土崩瓦解,化作一地残骸。
但是懵懂的少年对这些一无所知。他洋洋自得地咧开嘴笑,也许缘于拢在头顶的些许温暖驱散开了寒凉的夜里少年为数不多的心防,他对眼前甲胄加身之人表现出了不假思索的亲近与毫无保留的信任,将自己如何穿过由于人手短缺而戒备松懈的族地的经过一一道来,满面神色都在夸耀其中的一点小聪明时神采飞扬起来。
“你在这里站了很久,你在看什麽?”
当意识到他并不会因为这些躲避侦查的小聪明而获得任何肯定和赞许时,猿飞日斩有些失落地撇了撇嘴,转而踮起脚尖,将探询的目光顺着千手扉间独自伫立在山崖之上时远眺的视线遥遥张望过去。少年的目力始终有限,除去一望无际的森林和深邃清幽的夜空,视线所及之处再没有什麽是他这个年纪可以看懂的东西。
于是少年神情中有十分认真地眺望凝视,只为能将更远处的森林和夜空也收入眼底。
或许就是这份执拗的天真让他産生了一瞬的动容,千手扉间俯下身,将挣扎着想要将瘦小的身躯拔地而起的男孩抱进怀里。深蓝色的挂甲在清辉的羽织下浮现出一层湿润的金属光泽,与幼嫩的肌肤相碰时会激起一阵沁凉的坚硬触感。少年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来维持平衡,十指便顺势陷进这人全身上下唯一暖和柔软的毛领里。纵然如此,这个怀抱也无法关联上任何能让年幼的孩子感受舒适的形容。
猿飞日斩知道这位正抱着自己的人是父辈口中近乎传奇的存在,是木叶忍村的奠基者,是火影之位的继任人,是像他的兄长那样可以引得无数懵懂的孩童在年少无知时狂热崇拜的榜样。热血与幻想总是能轻易点亮无知无畏的少年心中一腔炽烈澎湃的豪情,他也曾设想过如何追逐着这些传奇的背影快快成长,成长到可以拿起笔书写下属于自己的故事。当他满怀敬畏地仰望着这些背影的时候,他也曾设想过属于猿飞日斩的故事会是多麽得精彩。
然而此时此刻他被圈在这个生硬寒冷的怀抱里,从一个更高的高度俯视向千手扉间那双朱红色的眼瞳中。一瞬之间连现实和幻想都在倒映于这片朱红色的一弯月光里纠缠着交叠,哪怕这只是一次转瞬即逝的目光交汇,当年幼的日斩看到那双眼睛中影影绰绰地倒映着自己的面容时,仿佛在须臾的时空里他也融为了这出传奇的一部分。
“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千手扉间脱口而出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对于心智远未成熟的孩子来说未免有些过于严苛。猿飞日斩却只是眨了眨眼睛,疑惑的目光里没有流露出分毫怯懦或惊惶的情绪,坦荡到譬如朝露般无垢无尘。
“闭上眼睛。”
最後他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在一片黑暗的视域里感受到温热的指尖轻轻抵在眉心的触感。世界的色彩在青年浩瀚感知力的温柔牵引下,自那一点眉心处渡入少年的脑海中缓慢展开。陌生的风景顺着大地的蔓延从视野里一寸寸地飞掠而过,猿飞日斩觉得自己仿佛在两肋间生出了一双轻盈的翅膀,带着他年幼的身躯乘风翺翔向千里之外的旷野与海滨。
直到视线尽头突兀定格在蓝色的巨人武士与木制佛像缠斗一处的画面上。
旷古烁今的终结谷之战,无数後人只能从史书的字里行间中凭借单薄的想象来从这场战斗中瞻仰昔日忍者之神的英姿。
只有猿飞日斩知道,他曾经亲眼见证过这场在九万里天地之间摇山瀚海的交锋。
*
在少年的精神力不堪重负之前,千手扉间收回了抵在日斩眉心处的那根手指。
动地惊天的震撼场面倏尔从视线中遁去,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少年在一阵头重脚轻的晕眩中难以自制地战栗起来,又很快被一股雄浑的查克拉顺着四肢百骸的汇入轻易安抚舒缓下去。猿飞日斩重新睁开眼睛时,仍然保持着那种奇妙的俯视角度与怀抱着自己的千手扉间对视。
扉间有意放下他,却被少年更紧地反抱了回去。
宇智波斑的叛逃与倒戈,突然失踪的千手柱间和家族里不断被抽空的警备力量,身为猿飞一族的长子,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日斩或多或少曾从父亲或长老们身边听过几句流言蜚语。
他只是性格敦厚,却并不愚钝。
“宇智波斑为什麽要背叛村子?”他问。
*
“你穿着这身袍子的模样倒真是滑稽。”
用这样略显轻薄的调笑作为开场白,这是会面双方都始料未及的结果。刻意错开了千手柱间的火影就任仪式,宇智波斑此前还从未见过这位宿敌套在一身御神袍中头戴斗笠的样子——温文尔雅得过了头,战国时代的家族绝不会允许这种上下一身的长袍作为日常着装出现在他们的领袖身上。
思绪转圜到这里的时候宇智波斑有些自嘲地想,确实,战国时代已经结束了,为迎接和平而降诞的村落已经不再需要他们的领导人时刻作披坚执锐的武装,文治之道需要更为儒雅的礼范来安抚人心。
他只是没有料到,千手柱间会穿着这身装束来赴约。
这其中的意味实在太过明显,明显到不像是千手柱间一贯的作风,以至于在宇智波斑看到这身装束的第一眼,便忍不住要出言讥讽。讥讽他自持火影身份而来,想必也早已清楚彼此间的隔阂已走到山穷水尽天堑鸿沟的地步。
如此也好,开门见山,将不必要的情绪都统统舍去。
然而即使他们已走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千手柱间还是会对宇智波斑怀有几许不切实际的希冀,保有一丝不论底限的宽容。
“我找到了另一条路。”
宇智波斑侧身注视着石室内古旧的石碑,火盏里跃动的焰光将他的视线牵扯得忽明忽暗。没有写轮眼的瞳力依托,石碑上凌乱的字迹是外族人永远也妄想窥视的神谕。这份来自血脉传承的馈赠,是只有宇智波一族才能慨然接受的对未来的慈悲指引,指引他们从这堕落黑暗的现实中找到通往理想的天衢。
“正因为我们坦诚相见,才让我看清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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