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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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与苹果一（第1页）

因为傅承恪从未来过她的学校，所以当李悯收到他的消息时，她从礼堂的准备工作里抽身出来，和负责签到的同学匆匆交代了一句，就转身往校门口走去。她起初是走的，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小跑，她从礼堂一路小跑到校门口。他看着李悯跑着朝他过来，像一只在林间撒欢之后跑回主人身边的小鹿。女孩在他面前站定，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两团浅淡的红晕，额角有一层薄汗，她轻轻喘着气。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条迭得整整齐齐的方帕，递给她，“跑什么？”她接过方帕按了按额角的汗，“自然是不想耽误哥哥你的时间啊。”“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今天一下午的时间都是你的。”李悯愣了一下，将方帕折迭好放进口袋里的，她仰起头，笑眯眯地问他：“结束后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下我们学校呢？我可以当导游哦。”“那就麻烦你了。”他微微抬起手臂，手肘向外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李悯只犹豫了不到零点几秒，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从校门口到礼堂要经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阳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里透下来，把整条道路铺成了一张忽明忽暗的光斑地毯。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修长挺拔，一个纤细轻盈，被光斑切割成无数个明暗交错的碎片，又在某一步忽然拼合在一起。到了礼堂签到处，李悯把签名册翻到她名字所在的那一页，她的名字写在学生姓名那一栏，字迹清秀而利落。她用手指点了点旁边家长签名那一栏的空白处，抬头看他。傅承恪从桌上拿起一支签字笔，微微俯身，他的字写得非常疏朗俊逸，和他这个人一样。李悯看着两个人并排在一起的名字，突然觉得很奇妙。李悯看他签完名字后抬起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徐谭和她的父亲正站在不远处。李悯朝徐谭打了个招呼。徐谭也看到了她，抬手回应，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李悯身上，然后自然而然地滑到李悯旁边那个颀长的男人身上，然后她的瞳孔明显地放大了一圈。女貌男也貌啊。徐谭深深地感叹，这两个人都是同一种类型的人，清冷得像神仙，眉眼间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疏离感，明明站在人群之中，却偏偏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错觉。“这是你的朋友？”傅承恪看着李悯和一个女生互动，低声问道。“是好朋友。”李悯纠正他的说辞。徐谭正沉浸在自己的审美世界里，忽然感觉到旁边的父亲身体微微一僵。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徐建广已经迈开步子，朝着李悯和傅承恪的方向走了过去。他的步伐很快，快得徐谭不得不小跑两步才能跟上。徐建广看到傅承恪的时候，很明显地愣了一下，那张面孔他不会认错。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了几秒，然后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从震惊切换成了商业场上惯用的那种温和而不失恭敬的微笑。“傅总，真巧，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您。”徐建广快步走到傅承恪面前，在距离对方约一米的位置恰到好处地停下来，微微倾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我是星光娱乐的徐建广，上季度和贵司战略投资部谈那个影视基地项目时，曾有幸在汇报会上见过您一面。”徐谭站在父亲身后，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用口型对李悯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傅承恪的视线掠过那张名片，他的双手纹丝不动地垂在身侧，没有任何要抬起的意思。那张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那两秒在徐建广体感里大概有两个世纪那么长，然后他才微微颔首。他的声音平淡而疏离：“徐董，你好。这不是谈公事的地方。”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视线就从徐建广身上移开了，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留恋。他今天下午的时间是属于李悯的，这一整个下午，都是李悯的，他并不想和任何人寒暄以至于冷落她。他自然地侧过身，将李悯挡在了自己的身侧，正好挡住了徐建国向李悯投来的探究的目光，像一道无声的屏障，把她和那些他不希望她沾染的、属于成人世界的功利隔离开来。徐建广是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老江湖了，对于这种信号他再熟悉不过。他迅速将那张无人问津的名片收回西装内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尴尬的两秒根本没有发生过，脸上堆着的笑容甚至又加深了一层，好像傅承恪的冷淡是对他的某种恩赐。他微微鞠了一躬，说了句“好的傅总，不打扰您了”，然后拉着徐谭的手腕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徐建广低下头，压低了声音问女儿：“囡囡，傅总是你那位朋友的什么人？”他当然知道李悯是女儿的好友，但他从来没有把李悯和傅承恪这两个名字联系到一起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徐谭被父亲问得愣了一下。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李悯正仰头和傅承恪说着什么，傅承恪微微俯身去听，那个画面看起来温馨得不太真实。她回过头来，“爸爸，我不知道。李悯并没有跟我说起过她的家庭。”傅承昀坐在礼堂中段的座位上，旁边的同学正侧身跟他聊着下一场篮球赛的战术安排，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目光像被钉在了讲台上。准确地说，是被钉在那个正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的男人身上。哥哥怎么会因为李悯而来？他震惊不已，他一直知道李悯和家里的所有人都维持一种冷淡的关系。在这个家里，和她关系最好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哥哥了。但关系最好这四个字，在他看来一直是有上限的，是建立在李悯那种天性淡薄和傅承恪那种礼貌周全之间的、一种接近于君子之交的默契。然而傅承恪今天出现在这里。他们的关系有好到这种地步吗？还是说，李悯有不为人知的心思？让哥哥来参加这种无意义的活动，好告诉别人她也是有人撑腰的，她不是那种可以被随便欺负的人？他忍不住看了身边的母亲一眼，陈婉清的表情平静，目光望着台上正在发言的傅承恪，姿态端庄而优雅，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陈婉清早就知道傅承恪今天会来，他让助理调整行程的时候其实跟她报备过，用的理由是“作为兄长出席妹妹的学业活动”，话术周全得滴水不漏。她没有任何可以用的理由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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