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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若有似无的音色在帐篷中飘散着。负责看守赫兰巴雅的战士不禁有些奇怪,审判即将到来,大王子却在倾听什么一般的闭着眼睛,仿佛还在跟着哼唱。除了二王子的心腹部属,在其他战士们眼里,赫兰巴雅才是更好的将领,甚至是个更好的统治者。
虽然在战场上他也是冷酷无情的,但并不像二王子那样喜欢滥杀无辜。身为一个战士,谁不希望跟随的是一个能给他们带来希望和胜利的领导者,那远比血统更重要。可惜,战士看了看几日水米未进,一身血污,头发散乱却仍旧悠然自得的赫兰巴雅,再次为他叹息,刺杀可汗,他的亲生父亲,不论他有怎样的才能也不会让他活着了。
帐篷的门帘忽然一动,正在心中慨叹的战士下意识地把弯刀抽出一半戒备,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弯腰走了进来,战士忙收回武器向他行礼。那男人随意地将他挥退,背手站在了帐篷中央,身后的几个亲随半包围着他。这人长得淡眉细目,稀疏的胡子略显枯黄,样貌普通,只有一双眼贼亮,这会儿正叽里咕噜地转着,打量着被层层镣铐锁在帐中的赫兰巴雅。
赫兰巴雅好像没发觉到有人进来,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那男人带些尖利的声音响起,“大王子殿下,昨夜睡的可好?”赫兰巴雅眉头一挑,缓缓地睁开眼看过来。男人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跟着反应过来,这赫兰巴雅再厉害,也是个没牙的老虎了,自己怕他做什么。可想是这么想,他却没有勇气再上前一步,只能故作镇定地干咳一声,“大王子殿下,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些,交出令牌,克雅殿下看在血脉的份上,定会让你死的痛快些,不然……”他冷笑了一声。
赫兰巴雅安静听他说完,镣铐“哗啦”一声响,他有些吃力的举起了手臂,那男人顿时戒备的后退两步,他身后的亲信们也“呛啷”一声拔出了弯刀。赫兰巴雅微微一笑,竖起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日夜未饮水的他声音沙哑,“巴永,你太吵了,别打扰我听歌。”
巴永是托赤部落首领的侄子,托赤部落的大公主嫁给了赫兰克雅为正妃,托赤部自然是帮助赫兰克雅登上王座的最大助力。巴永虽然长相一般,但诡计多端,反应机变,不然族长也不会把他派到赫兰克雅身边,帮他出谋划策。
他暗地里给赫兰克雅出了不少主意对付巴雅,可都被巴雅看穿,一一破解甚至反咬一口,这让自诩智计超群的巴永非常难堪。这次借助风娘的手段来陷害赫兰巴雅也是他出的主意,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被人混进来火烧连营,却连个影子都没逮到,那风娘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被烧掉一半的大营,气急败坏的赫兰克雅咆哮连连,负责警卫的战士头领被他一刀砍掉了脑袋。虽然赫兰克雅并没有当面责备,但精明的巴永已感觉到了他的不满,为了让巴雅交出令牌以挽回自己在赫兰克雅心中的地位,巴永威逼利诱,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但赫兰巴雅根本不为所动,就好像看小丑表演一样。
现在听赫兰巴雅说什么歌声,托赤巴永以为赫兰巴雅死到临头还在耍弄他,不禁怒火攻心,他直呼其名,“赫兰巴雅,既然你不肯接受克雅殿下的条件,那你……”说到这儿,他故意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就等着受火油之苦吧!哼哼。”带着幸灾乐祸的嘲弄,巴永转身离开了帐篷。
火油之刑?赫兰巴雅眯起了眼睛,看来克雅真是恨自己入骨啊。当初在赫兰人立族之时,俘获了敌人首领就会架起油锅,将敌酋油炸之后分而食之,所以赫兰人的野蛮残酷迅速在草原上传播开来,让人闻风丧胆,不战而降。到后来,赫兰一族日益壮大,开始吸收其他小部落,也多少接触了□□文化,这种野蛮的行为被废止了,没想到今日竟然又被赫兰克雅拿了出来。
按照□□人的说法,克雅这一手就叫一箭双雕吧,既能用最狠毒的办法除掉自己这个眼中钉,同时还可以立威,果然是“纯正”的赫兰血统啊……赫兰巴雅掀唇冷笑。这时帐篷的帘子突然被人扯掉,猛然出现的明亮火把让几日未见光线的赫兰巴雅难以适应,他伸手想要遮挡刺眼的光芒,却被人一把扭住了手腕,跟着觉得颈上一凉,两柄弯刀已架在了他脖子上。
镣铐声响,手已被人粗暴的抓住,想来是有人给他开锁,赫兰巴雅用力眨眨眼,可酸痛的眼睛还是一片花。不容他多想,只觉得肩膀处一痛,人已经被拽了起来往外拖走。脚铐并没有解开,眼睛又看不清,赫兰巴雅几乎是踉跄着跌出了帐篷,如果不是有人架着他,定会摔倒。
赫兰巴雅并不挣扎,他闭眼让自己尽快适应外面的光线,又大大呼吸了一口夜晚草原上清新的空气,过了会儿才睁开了双眼慢慢看去。晴朗的夜空依旧繁星点点,不时有薄云飘过,青草的味道沁人心脾,还有……赫兰巴雅凝神看向篝火熊熊的营地中央,他忽然有点想笑,难为克雅了,竟然找的到那么大油锅……
赫兰克雅在走出帐篷前,再一次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就在今天,再过一个时辰,自己最大的心头之患就要消失了。那些曾暗地里支持过赫兰巴雅的部族首领们,在强有力的“证据”面前也无话可说,全体通过了对赫兰巴雅的定罪。
想到这儿,赫兰克雅忍不住又笑了出来,筹划了这么多年,忍耐了这么久,终于成功了。父汗虽没有明说,但他总认为赫兰巴雅比自己更聪明能干,可现在呢,笑到最后的是谁?只可惜啊,亲爱的父汗,你看不见了……
笑得冷酷又扭曲的赫兰巴雅低头出了帐篷,再抬头时,已是一脸肃容,眉头紧蹙,仿佛整个人都被无尽的哀痛和愤怒包裹着。大帐外肃立着数不清的赫兰战士,他们皆是一身黑色战袍,雪亮的武器上也裹着黑色的布条,象征着身份和荣耀的貂尾都已摘下,为他们的大汗守丧。整个营地寂静如死,只偶有火把噼啪作响,但仿佛被拉满的弓弦,随时都会爆发。
见到赫兰克雅出现,战士们开始有节奏地用手拍着刀柄,或手中的武器,“咵,咵,咵”的闷响不断,向他致敬,直到赫兰克雅猛一挥手,声音戛然而止。赶来的各部族首领也停止交头接耳,而是纷纷退避,恭敬地给他让出道路。这种王者才能享受的待遇让赫兰克雅的心跳愈发快速,一瞬间他有种天下皆在我掌握的感觉。
看赫兰克雅有些急切地想要登上高处,“嗯哼,”跟在他身后的心腹巴永悄悄干咳了一声提醒他不要忘形。赫兰克雅脚步登时一顿,然后慢慢地走上了原本属于他父亲的高台。骄傲地环顾着四周,不论是最前面的各部族首领,还是漫山遍野的战士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仰望着他,赫兰克雅深吸一口气,开始大声说道,“我英勇的战士们,今天,是我们赫兰一族悲哀的日子,我失去了最慈爱的父亲也是我的指引人,你们,也失去了最伟大的一个首领!”
他话音刚落,已经从隐约传来了哭泣声,女人们没有资格参加这样肃穆的活动,她们站在远处眺望着这里,为逝去的首领哭泣流泪。各部族首领们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表情或严峻,或悲戚,战士们的表情虽然哀伤却带了更多的愤怒。
赫兰克雅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愈发努力地卖弄着自己的演技,将痛和怒完美地混合在了自己脸上,嘶哑着声音说,“我们赫兰人就像草原上的狼,为了自己的家族和生存奋斗着,就算是死也要死的有尊严!可是,我的父亲,你们的汗王,一位曾经的,赫兰族最勇猛的战士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却,却……”他怒视着已被人架了过来的赫兰巴雅,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哗啦,哗啦,”赫兰巴雅每动一下,脚上的锁链就会彼此碰撞,路两旁的人群寂然无声,只死死地盯着他,其中很多战士曾经追随赫兰巴雅血战沙场,不畏生死,现在他们却觉得自己被这个人背叛了。赫兰巴雅一步步的感受着那带着痛的,比火还烫,比冰还冷的憎恨视线,挟持着他前行的两个战士都是克雅的亲信,他们仿佛想让赫兰巴雅多受些精神上的折磨,故意走的很慢。
终于走到了高台跟前,一个贵族突然上前半步,一口啐了出去,赫兰巴雅下意识歪了下头,吐沫擦颊而过。这意外的举动让所有人吃惊,如是平常,这样的侮辱足可以引发一场决斗,赫兰巴雅毕竟是王子,就算他犯了滔天大错,也只能审判不能轻辱。
“阿济!”苏日勒一声低叱,他紧紧抓住了阿济的手臂并用力气压制住了他,这才制止了阿济想要冲出去的动作。苏日勒低声说,“忍不了这一时,如何救殿下出去!殿下都能忍耐,你不能吗!”阿济没有回答,只是低头下去,就听“咯嘣”几声轻响,苏日勒知道那是阿济咬牙忍耐的声音。他轻拍了一下阿济的手臂,又趴回了自己的位置,一瞬不瞬地望着场地中央。
托赤!苏日勒在心里冷酷地念着这个姓氏,今日你对殿下的侮辱,我要让你整个部落来偿还!他回头看向身后,战士们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他们都是赫兰巴雅一手带出来的,在他们眼里,只有大王子而没有大汗。
苏日勒抬头看向月亮,估计了一下时间,齐格带大部队守在外围,只要自己这里得手,一定可以把殿下顺利救出,现在就看塔罕的了。想到这里,苏日勒越发全神贯注。
赫兰克雅冷冷地看着赫兰巴雅被托赤部族的首领侮辱而无法反击,他慢步走下高台,来到赫兰巴雅面前。赫兰巴雅闻声转头看过来,在篝火映照之下,克雅微微一怔,他脸上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愤怒,还是淡然自持的样子。原本愉悦的心情顿时减了几分,赫兰克雅越发厌憎眼前这个人,从他十几岁时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开始,赫兰巴雅永远是这副仿佛没什么能伤到他的淡定表情。
“我亲爱的兄长,看来你就算犯了那样的大罪,却依然没有悔过的表现,原本我还想在各位首领面前替你求情,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赫兰克雅姿态摆的很足。巴雅一掀唇角,“不麻烦你了,弄这么个油锅不容易,对了,刚才你那番话说的真好,可惜我的手不得自由,无法替你鼓掌赞叹,请别介意。”
赫兰克雅脸色随着巴雅的言辞变化着,到最后他甚至连那抹假笑也做不出来了。一旁的巴永看着他抽搐的脸部肌肉,生怕性格冲动的赫兰克雅被巴雅激怒而做出错事,连忙大喝一声,“大殿下,都到了这一步,你还不祈求长生天和大汗魂灵的宽恕,还要继续做错吗?!”巴永喊得很及时,不但提醒了赫兰克雅,也让个别对巴雅那番话若有所思的部族首领不敢再多想。
“算了,虽然你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但看在你身上还留着父汗高贵的血液的份上,我还可以给你最后王子的待遇,”恢复镇静的赫兰克雅冷冷一笑。他向后一摆手,塔罕捧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上面放着一把牛皮做的酒壶还有一个银制酒杯。
赫兰巴雅知道那是用珍贵的血兰所酿的酒,只有贵族在婚丧祭祀之时才可以饮用。现在克雅把这个给自己拿出来,既判定了自己的死刑再无可争议又显示了他的高贵仁慈。赫兰克雅亲自倒了一杯酒,递到巴雅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巴雅正要伸手接过来,对面的赫兰克雅突然松手,酒杯掉落在了草地上,无声的滚到了火边。赫兰克雅的脸色青的跟草地有一拼,一把雪亮的匕首正紧紧地贴在他的喉咙上,周围的人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身后杀声一片,苏日勒已带人从隐蔽处冲下了山坡。
有反应快的战士就要上前迎战阻拦,塔罕大吼一声,“谁敢乱动,我就宰了他!”说完将手中匕首一紧,一丝血痕登时从赫兰克雅的脖子上流了下来。一旁的巴永吓得声音都变调了,他玩命嘶吼,“都给我住手,谁也不许动!!!”
不知所措的战士们都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就这么眨眼的功夫,苏日勒和阿济已带人冲了过来。“主人,殿下!”赫兰巴雅对向自己扑过来的苏日勒和阿济微笑点头,“我很好。”苏日勒二话不说,挥舞弯刀将锁链割断,然后警戒在赫兰巴雅身边。阿济带着其他战士正在跟那些部族首领的近卫们对峙。
赫兰巴雅活动着又僵又痛的手腕,并打量着脸色铁青的赫兰克雅。赫兰克雅的眼珠子血红,显示了他有多愤怒,看着巴雅微笑的表情,他微微歪头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塔罕,你很会骗人!”“殿下过奖,”塔罕表情轻松,却愈发让人恨的牙痒痒。
“殿下,时间紧迫,”塔罕不理赫兰克雅仿佛要吃了他的表情,恭敬地对巴雅说。“嗯,苏日勒,按照计划行动,阿济,不许伤害各位族长半分。”赫兰巴雅对表情不一的部族首领们安抚的一笑。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尖啸,苏日勒将通知齐格的花火射上了半空,红色的火焰一瞬间仿佛划破了夜空。
“塔罕,辛苦了,”巴雅欣慰地对塔罕点了点头。塔罕咧嘴一笑,“殿下客气了。”他话音刚落,就看见赫兰克雅突然挣脱了出来,抽出腰间弯刀向赫兰巴雅挥去。事出突然,没人想到他竟能挣开塔罕的控制,而几日折磨下来,就算是身体强健的巴雅也力不从心,只能凭借本能一个侧身让过刀锋,人已摔倒在地。
勉力翻身想要站起的赫兰巴雅忽觉脖子上一凉,他立刻僵住不动,森凉的刀锋透着丝丝寒气,跟着腹上一痛,已被人狠狠地踩了上来。可再寒冷的刀锋也比不过赫兰克雅的笑容,甚至没有一个形容词能说明他此刻笑得有多得意。赫兰巴雅微微斜眼看去,苏日勒目眦欲裂地被塔罕用刀制住,阿济和战士们也被赫兰克雅的亲卫们团团围住。
短短一刻钟内,风云再次变换,那些部族首领全都手足无措,彼此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赫兰克雅略歪头倾听了一会儿,突然冲巴雅一笑,“看来你最后的人马已经来自投罗网了,赫兰族最聪慧的王子殿下,现在告诉我,你还能怎么办?”
不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有些混杂,隐约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杂在其中,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齐格率领的骑兵受到了伏击。看着巴雅青灰色的僵硬面容,赫兰克雅简直想放声大笑,余光不经意间看到了周围部落首领们各异的表情,他立刻想起了巴永的嘱咐,勉强压制住自己的狂喜。苏日勒死死地盯住塔罕,塔罕看似混不在意,只是眼光有些飘忽,可手里的短匕却分毫不差地贴在了苏日勒的喉咙上。
“为什么?”过了半晌,苏日勒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来,塔罕眉头一挑,只扫了苏日勒一眼,仿佛他问了个极蠢得问题。苏日勒只觉得脑海里嗡嗡作响,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撞击着头颅,一瞬间,他双眼变得猩红,红得好像下一刻就会渗出血来。
而年纪最轻的阿济私下里跟塔罕的关系最好,方才发生的一切让他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但森冷逼人的弯刀告诉他,塔罕的背叛是事实。平时总是笑容不断的阿济变得面色铁青,他甚至不顾那些寒光闪烁的刀刃想要冲向塔罕跟他同归于尽,幸好旁边两个战士及时扯住了他,他才没被十几柄弯刀捅成蜂窝。
一时间草原上安静的仿佛连风声都听不到,太过瞬息万变的情况让人感到手足无措,各部落首领的亲卫战士都已将各自的领主团团围住保护起来。就在这样的安静中,人们只能听见阿济嘶哑的怒吼声,“塔罕,你还说自己是草原上的雄鹰,雄鹰会飞向敌人,接受敌人的喂食吗?!你只不过是只被赫兰克雅喂不熟的狗而已!你父辈用生命换来的荣耀都被你毁掉,背叛殿下,长生天一定会惩罚你的!”
如果水墨在这里,一定会认为草原民族骂起人来实在是太过文明,这根本不痛不痒嘛,要是换了我......可阿济这样的侮辱对于塔罕那么骄傲的战士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原本无谓的表情突然浮上了几分凶狠,狼似的瞪视着阿济。
赫兰克雅一直在暗暗关注着塔罕的一举一动,虽然自己用尽计策才得到了这颗暗棋,可生性多疑的他始终对塔罕带了几分防备和怀疑。塔罕曾是草原上最出名的勇士,甚至苏日勒,齐格也不是他的对手,只是因为那件事发生之后,他才自我放逐的。现在看到阿济开口侮辱塔罕,赫兰克雅觉得机会来了,他故意冷笑了着说,“塔罕,你是我们赫兰族最勇猛的战士之一,没有人可以侮辱你!”说完看了一眼巴永。
机灵的巴永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看来赫兰克雅是想让塔罕当众杀掉阿济,这样一来,塔罕除了一心一意的跟随他之外再无选择了。巴永微微点头,又做了个手势,几个战士迅速逼近了苏日勒,接替了塔罕的位置,而阿济身边的战士也被赫兰克雅的属下用刀逼开了。阿济昂然地站立着,冷冷地看着塔罕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被塔罕缓缓举起的弯刀在火光的反射下如水一般,阴险的赫兰克雅并没有让他们决斗的意思,阿济身后被其他战士用刀顶着,他只能接受自己被塔罕一劈两半的命运。其实杀掉一个手无寸铁的战士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但盛怒之下的塔罕看起来只想杀掉阿济洗刷耻辱,而根本想不到其他,有不少战士都皱起了眉头。赫兰克雅却难耐兴奋地舔了一下嘴唇,他需要的是一条离不开自己的忠犬,而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毁掉他的荣誉,让他再也不能在阳光下行走,只能依附于自己。
“呸!”跟塔罕对视的阿济突然不屑地啐了出来,痰沫落在了塔罕的靴上,他颊上的肌肉登时抽搐了一下,再不犹豫,高举的弯刀夹带着风声就劈了下去。巴雅和苏日勒同时瞠大了眼睛,“阿济!”苏日勒痛吼了一声。
“呜……”忽然一声悠长的号角几乎和苏日勒的喊声同时响了起来。听到号角声,塔罕的手不禁一抖,“唔!”阿济闷哼了一声,身子往后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站住,已经扭曲的脸竟带了几分笑,就那么挑衅地又站直了身体。“啪”的一声清响,一截手臂带着猩红落在了青翠的草地上,跟着淡淡的血腥味儿就飘散在了空气中。
赫兰巴雅瞪视着那截断臂半晌,才把目光挪回了塔罕身上。他仿佛不认识塔罕这个人一样,极慢的从他的脚一直看到他的双眼,面对巴雅的目光,自觉什么都不怕的塔罕心头猛地一跳,竟不自觉地移开了眼。赫兰克雅此时却顾不上塔罕和阿济了,他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红色的旌旗愈行愈近,一个娇柔的身影在火把的映照下时隐时现。
巴雅的声音忽然飘入了赫兰克雅耳中,沙哑,毫无温度,“我最亲爱的弟弟,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到底会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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