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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扬也不说话了,他转回头,握在缰绳上的手停滞了一瞬。
泪水还挂在脸颊,远岫一面说,一面抬手轻轻拭去被风吹至下颌的泪珠。远岫脸贴在逐扬的后背,后背处那一块地方都变得暖烘烘的。
马蹄踏过地面铺设的青砖,啪塔啪塔响,逐扬稍稍侧耳,能听见身后断断续续的零碎抽噎声。
此番临时决意出宫,逐扬也不知该去往何处,他驾马骑行,穿过长街巷口,渡过小桥流水,只是一路绕着丰泽城打转。
身后之人的声音愈发轻微,逐扬在一处食贩摊子前放缓了速度。轻拽缰绳,马匹慢悠悠地迈着步子行走。
“逐扬,我肚子饿了。”看着底下吆喝的商贩,闻着一缕一缕飘入鼻腔的香味,远岫肚子微微抽痛起来。
今日,远岫原本是要约逐扬去踢草球的,因此他刻意控制住少进食了些,现下他早已饿得不行。远岫暂时停止住悲痛,他收了哭泣,对逐扬说道。
小摊贩在街道口摆了一张桌子,早已过了正午时分,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客人入座。远岫找了个距离逐扬最近的位置,看着他牵马去到前处,将绳子拴在了木头桩子上,后转过身朝这边走来。
远岫已要了盘香焖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一道清炒时蔬和香辣烤猪蹄,加上两碗大米饭。逐扬在远岫对面落座,远岫将菜谱推到逐扬面前,示意他接着点。
“就这些吧。”逐扬将菜谱合上,说道。
听完,远岫赶紧接着道,“再来条煎鱼。”
逐扬也并未说什么,只淡淡道,“你带银钱了?”
远岫本坐着等待上菜,他正打算抬手,撑住下颌。
听见逐扬的话,远岫抬起的胳膊肘刚一碰到桌面,立时打滑,从桌边角掉了下去。他也差点儿上半身没撑住,往前扑去。
远岫最害怕听到银钱这个字眼了,恰逢此时正处宫外,他莫名地从心底冒出恐慌来。
远岫惊惧,眼睛突然睁大,直愣愣地盯着逐扬看。
逐扬原意是想逗一逗远岫,他常常出入宫内宫外,随身携带银钱。没想到,远岫竟然会生出这么大的反应。
他赶忙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放在桌子上,一面说道,“在这呢,我带了。”
远岫往后靠去,从胸膛间缓缓呼出一口气来。
“不就是没有带银钱吗?有何好惊惧的。”逐扬看着远岫如释重负地躺靠在椅背上,他试探着问道。
远岫看了逐扬一眼,又环顾了下四周,蓦然想起当初于宫外的那几年来。
初出宫外,那年远岫刚满十一岁。
当日,毫无预兆,远岫忽然收到旨意,先皇帝下令其迁居宫外,远岫在揽芳殿内接的旨。寥寥几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远岫跪着叩谢皇恩。
下一刻,他就被门外入内的几人带离了殿中。
一顶墨黑色的不起眼马车停在揽芳殿外,远岫掀开车帘,一度以为这是他最后一次再见这皇宫了。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远岫却是怎么都没有料到…..
菜盘一道接着一道摆在了桌子上,远岫忍不住动了筷子,他手上还夹着菜,嘴里没有停下,接着对逐扬说道,“我那时候刚到宫外,以为会备好宅子,安排好仆人,从此就当个闲散皇子,了度余生的。”
远岫当时从马车上来下,他没有见到想象中的高大宅邸,门口也没有侍从接应。面前只有一间坐落于小巷子当中的宅院。
很小很挤,里面看着住不下很多人,就是丰泽城中最为普通的民屋。
已入夜,天色沉沉,阴云昏暗。远岫站在外面,院中栽种一株叫不上名字的树,树叶枝干正随着吹来的风强烈摆动,沙沙声萦绕在耳边,屋内的灯火一闪一闪,极为诡异。
远岫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想要跑。
没等远岫抬脚,门内就出来了一人。他望眼看去,视线在那人脸上打转,认出来熟悉的面庞,远岫才止住打颤的双腿。
那人是母妃的好友,明姨。与远岫母家沾亲带故,远岫在揽芳殿见过好些次,他这才敢小心翼翼地迈入院中。
自母妃去世后,远岫这几年在宫中过得着实不好,自身子病弱后更甚。
父皇不看重,加之皇兄排挤,远岫几乎不离开揽芳殿,不出现在众人面前。今日从宫中搬离,远岫这一路上都战战兢兢,面对生人,他犹如一头警觉的小兽。
即使是母妃的昔日好友,远岫也只是放下了一点戒备。
“三殿下。”明姨似乎已经在屋内站了很久,她听到外头的声响,出来一瞧,远岫小小的个头在一众成人中很好辨认。
听到唤声,远岫原本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耸缩起来的肩膀也垂落了下来。
明姨看到远岫站在门口,她几步上前。明姨告诉远岫,她是受母妃之托,特来此地接远岫出宫的。
后来远岫才知道,母妃早已谋划好一切,安排他出宫,让他脱离皇家就此化作寻常百姓,隐姓埋名,悄无声息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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