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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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泉水顺着新砌的石渠从田垄间淌过，浇水量精准到每一垄的刻度都不一样。

田边堆着还没来得及搬走的花盆，盆里几株半死不活的金丝凤尾可怜巴巴地耷拉着花瓣。

那棵三千年的银杏倒是还在，只是树根周围也被翻了一圈新土，种了一小圈雪绒草幼苗。

花匠，现在应该叫胡萝卜匠，正蹲在田垄边记录出芽率，抬头看见玉茸，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朝月亮门方向指了指：“族长大人，尊上在军机阁批军报，说您来了先去花园逛逛，这批雪玉萝卜的出芽率比预期高了整整两成，您要不要看看间距？”

“他上次不是说要留几垄种红心脆？”玉茸走到田垄边蹲下来看了看。

“留了留了，东边那几垄就是，尊上说红心脆适合做萝卜糕，特意交代要多施一次底肥。”胡萝卜匠翻开记事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种植记录，翻到最后一页还画了个表格《兔妖族族长口味偏好跟踪表》。

奚弈不知什么时候靠在月亮门上，手里端着杯热茶，扇子插在后领，竹青色的薄衫袖口挽了两圈，露出一截瘦而结实的小臂。

他看了玉茸好一会儿，懒洋洋地开了口，尾音拖得又长又轻，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这花园我看了几千年，今年开春还是满园金丝凤尾，尊上三天前忽然说要翻土，牧初还以为要修防御工事，结果尊上说种萝卜。”

玉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他跟我说过。我以为就种几垄。”

奚弈把扇子从后领抽出来展开，扇面上那两个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没救。

“以前这花园一到花期，满朝官员排着队递帖子来赏花，尊上嫌烦，每次都以闭关为由推掉，现在倒好，不用推了……花没了，只有萝卜，昨儿个户部侍郎还问我，说后花园是不是在修什么秘密工事，怎么天天有泥水往外淌，我说是，修的是魔界最重要的战略储备……胡萝卜。”

玉茸把胡萝卜从嘴边移开，嘴角压了压没压住：“他就没想过留几株？那棵金丝凤尾不是说养了三千年……”

“留了，全挖出来送兔妖族去了，尊上说您族里的小兔子没见过金丝凤尾，正好给他们当认花教材，挖的时候根须没伤，现在应该在兔妖族那边开了。”

奚弈把扇子一合，迈过田埂边一摞还没搬走的花盆，走到玉茸旁边蹲下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机密情报，“前天最后一株碧落天兰被搬走的时候，老花匠蹲在空花盆前面呆坐了大半个时辰，尊上正好从军机阁出来，看他一眼，说了句‘以后种萝卜，品种更多’，第二天老花匠就抱着一摞萝卜种植手册来上班了。”

玉茸看着田垄边那一小圈雪绒草幼苗，想起苍何阙把魔界的灵脉守护兽说服了送他万年灵草，把极北雪原的雪兽说服了让他摘雪绒草，现在又把自家后花园翻成了萝卜田。

这人每次做什么事都不声不响的，既不提前宣扬，也不事后邀功，好像把魔宫后花园挖了种萝卜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什么时候开始挖的。”

“被你踹了之后几天。”奚弈把玩着扇子，眼尾弯起来的弧度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故意的成分，“计划是从那之后开始的，工程比较大，一直到现在。”

“他那时候让你查的，就是怎么种萝卜？”玉茸蹲下来拨了拨面前一片萝卜苗的嫩叶。

“可不，大半夜把我从被窝里拎起来，我还以为良胤打过来了，结果他一脸严肃地问我，兔妖除了胡萝卜还喜欢吃什么。”

奚弈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学苍何阙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我说雪绒草，他就去了极北雪原，我说灵脉守护兽可能知道更多品种，他就去挖了万年灵草，后来我就不太敢随便说了。”

“我怕他把三界所有跟萝卜有关的东西全搬回来。”

“尊上这个人，玉茸族长您也知道。”奚弈把扇子收起来，用扇骨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语调难得正经了几分。

“三千多年没对人动过心，第一次喜欢上谁，不知道该怎么做，只会一样一样地试，试到后来发现您每次收下东西都会耳朵红，他就来劲了，您上次说‘月下雪’名字好听，他当场就定了种这个，您上上次说间距太密，他连夜把整片田的排法全改了，您上上上次说银杏树好看，这棵树就成了后花园唯一没被挖走的东西。”

他用扇子指了指面前那片绿油油的萝卜田。

玉茸把胡萝卜从嘴边移开，绯红的眼睛在晨光里格外清亮。

从踩了他八百年的萝卜，到把他的口味偏好记了整整一本子。

这条路不短，但这人一步一步走下来了。

“他是不是从第一天起就在打算这些事了。”玉茸低着头继续拨弄萝卜苗。

“差不多，您第一次把尊上揍了之后，半夜连人带剑跑遍极北雪原找雪绒草，回来跟我商量这株该怎么说才能让您收下……他怕您不要。”

奚弈说完，忽然把扇子合上，站起来往月亮门方向退了一步。

玉茸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动作，刚想回头，背后就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胸膛。

苍何阙一只手揽住玉茸的腰，力道不重，刚好把他整个人往后一带，后背稳稳地撞进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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