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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风起云涌。
继云洲提督出事之后,又有一洲提督以自己年迈为由,上书乞骸骨。皇帝嘉奖一番后,准许了他的请辞,至此,十六州提督退了两个,而这里面,本来就有好几位提督,是皇帝的心腹。
还有许多人没注意到的是,提督请辞后,他所在洲府的官员,被替换者不在少数。旧的人下去了,新的人立刻上台,本该造成一定动荡的事情,却迎来了相对平稳的过渡。
这让不少人心里都同时浮现出四个字——蓄谋已久。
百姓们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某某洲的大人物请辞了,某某洲的谁又被杀了,对于他们来说都太过遥远。行商们倒是消息灵通,甚至坐飞舟时还会问,伙计仙子怎么不来了。
驿站的人告诉他们,伙计仙子改飞乐洲线,倒是因此把不少人吸引去了乐洲。
一传十,十传百,没有鸣匣的普通人们,也逐渐知道了远在乐洲发生的那些事情。于是继农业增产之后,乐洲又迎来了商业上的短暂繁荣。
乐洲府衙的大人消息灵通,他一面担心着皇帝的刀有一天会砍到乐洲来,担心乐洲的那位提督会不会起兵造反,一面又为政绩的不断提升而激动得犹如范进中举。
与此同时,大通商会里又爆发了一场隐秘的争吵。
“我不答应。”卜丘子面色沉凝,强硬又果断地说出了拒绝之语。
“我是她亲生父亲,难道还会害她吗?”站在他对面的中年男子穿着读书人的衣衫,哪怕人到中年依旧能称得上风度翩翩,他便是万宝珠的父亲,唐玉树。
“让她嫁给你一手带大的侄儿,嫁给唐家人,这就是你所谓的不会害她?”卜丘子的手牢牢抓着椅子扶手,骨节泛白,似乎在克制着极大的怒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像其他人一样,觉得我一个赘婿是想吃绝户,是想谋夺万家财产。可是这么多年,我真的争过么?!”唐玉树也拍案而起。
他扯下了斯文的表象,盯着卜丘子,道:“你难道不知道大通现在面临的是什么?京中已有风声,皇帝要给宝珠赐婚。对象是谁?是荣恩王!他比宝珠稍大几岁,模样长得端正,更是英雄遗孤、皇室宗亲,且腹有诗书,府中尚无正妃,这样的人选,谁都不会说皇帝在为难宝珠,反而是莫大的恩宠。你要拒绝,如何拒绝?!与朝廷撕破脸,也被扣上一个谋逆之罪么!”
卜丘子沉声:“此事尚未有定论,还有转换余地。”
唐玉树冷笑,“等有定论的时候就晚了。宝珠是我的女儿,我绝不想在婚事上逼她,但尽早定亲,是最稳妥的办法。让唐文瀚入赘,与她做假夫妻,是权宜之计。”
“这个人是谁都可以,但绝不可能是唐家人。”
“唐文瀚自幼养在我膝下,他是什么品性,我最清楚。只要你们答应,我有把握他不会叛变。你要找外人,焉知外人没有二心?这么多年了,卜丘子,你还不明白吗?想要谋夺大通商会的,不是我,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一位。你以为,大当家当初挑选你做继任者,是为何?”
闻言,卜丘子似是想到了什么,陷入沉默。
为何会挑他做继任者呢?因为他在老师所有的学生里,算不上最优者,甚至只能说中庸。他没有野心,对万家忠诚,也不会让皇帝心生忌惮。
“不只是你,我也一样。”唐玉树看着屋内的烛光,想起往事,怒火渐去,“你以为,这么多年,我就这么不想跟自己的亲生女儿亲近吗?唐家人上蹿下跳,打着我的旗号做事,我真的不想阻止吗?一切筹谋,都为今日。”
卜丘子依旧没有说话。
“在外人眼里,在那位皇帝眼里,大通实力强悍,但有内忧,无论是我、还是你,都有可能从万家手中夺权。这才是皇帝忌惮大通,但以前不急着动手的最大原因,因为他自己也要成长,因为他觉得,大通还未完全脱离掌控。”
唐玉树眸光锐利,继续道:“可是现在,图穷匕见之时到了。你是如今的大当家,你可以做那个与朝廷虚与委蛇之人,迷惑他们的视线。而我,这个万家的赘婿,逼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侄儿,以此来进一步谋夺万家的家财,合情合理。届时以她早有婚约为由抗旨,世人也只会批判于我,对宝珠、对大通,百利而无一害。”
“可我如何信你?”卜丘子再度望向唐玉树,昏暗室内,两个人到中年的男子似乎都透过烛光看到了对方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
可是岁月已逝,人心易变,对方还是曾经的那个人吗?还是万大当家逝世的床前,那个立下誓言的人吗?
卜丘子不敢全然信他,而今日他说的话,更佐证了一点——此人城府极深。老师并非庸俗之人,不会因为唐玉树做了赘婿,就看不起他,生怕他谋夺家财,就不让他上位。
当年为何不选唐玉树做大当家?因为他心思太深。
恰如此刻,唐玉树直接拿出了一份卷宗,“唐家历年来做的假账,吃过的回扣,所有罪责,都在其中。”
卜丘子只打开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份卷宗货真价实。唐玉树此人便是如此,从来只将自己在乎的人放在心上,至于其他人,说舍弃便能舍弃,即便那是他的本家。
“你还在怀疑么?阿臻之死。”卜丘子审视着他,没有错过他丝毫的表情变化。阿臻便是万宝珠的母亲,万臻。
“这二十来年,我查过数百遍,每一次的结果都告诉我,她真的是为救灾而死。天灾大难,非人力所能挽回。”唐玉树的目光望着紧闭的门窗,瞧着有些空茫,又在讲述中,逐渐聚焦。
“可事发地点距离坪洲总督的火器营,只有区区三十多里路。火器的图纸,是大通献出去的,一应粮草供给,是百姓交上去的。他们为何不去?”
唐玉树声声质问,宛如泣血,“为何在收到消息之后,还要出门剿匪。剿的是什么匪?多少年了,春江的水匪竟还没有剿完?无人杀死阿臻,可我的阿臻因他们而死。”
“匪徒何在?!”
“谁又来替我阿臻偿命!”
唐玉树之恨,随着万臻深埋土里将近二十年,而在这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的小院里,这声音第一次破土而出,幽幽回荡。
万宝珠站在门外,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对于母亲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了。她只记得母亲并不爱管事,瞧见算盘就头痛,她送过她亲手做的小木剑,总是一袭红衣,像一位侠女。
有时她想着隋意,心里也会有一点隐秘的羡慕。
思绪跑远,万宝珠又回过神来,整了整头上的钗子,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了房门。她笑着走进去,大大方方坐下来,说:“二位长辈,讨论我的婚事,也得问问本人的意见吧?”
另一边,停杯台。四肢发达如杨冲,都嗅到了空气中那山雨欲来的气息,总有种有人潜藏在暗处想要敲他闷棍的错觉。
而经过一个月的比试后,当初进入过仙人洞府的年轻修士们,如今只剩下嵇惟安、荀朝和花秋意没被淘汰。
飞花组的局势逐渐明朗,大家买定离手,都有了自己中意的冠军人选,而覆射组,主打的就是一个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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