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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执诗化身一条寂寞的鱼,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冥思苦想两个时辰也没想明白砚倾酒为什么宁可选常可甯也不选自己!
那日在长生殿常可甯要将砚倾酒扔到四大祭魂那里严刑逼问的时候,砚倾酒没看出来常可甯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此人绝非善茬啊绝非善茬。
闻执诗揪着被角,侧躺在榻上愤愤地跺了跺脚,看起来怒火冲天、气势十足,实则,无他,只是惊扰了些许灰尘。
灰尘不懂他的心酸他的泪。
现在好了,他不仅要盯着砚倾酒,还要死盯着常可甯,免得他和他脖子上那只竹叶青合起伙来作妖,搅得青山峰乌烟瘴气。
闻执诗独自住在小香山,与青山峰隔了紫山、黄山两座峰,要是以前,依着闻执诗油瓶倒了都不扶的性子,若雷公电母不拿闪电劈他,他是绝对懒得去青山峰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命根子砚倾酒在那里,他就不得不去了。
闻执诗坐起来,胡乱揉了揉脑袋,将头顶上的头发揉成了一团乌黑毛线。
去。他没有不去的理由。
可直接去会不会太唐突?总得找个借口吧。
去都去了,要不给砚倾酒送点东西过去?
砚倾酒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还拜了那么个不成样的师父,日后免不了要吃苦头。
想到这里,闻执诗困意全无,打了鸡血似的从床上蹦下来,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半天,终于找到了仨碗两根筷子,还有一个毛快掉光了的鸡毛掸子,他抱着这些家什,摇头晃脑地走出了小香殿。
虽然他也不知道带这些东西过去有什么用,但他就是想抱着点什么。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皎洁的月光银水似的一泻千里,将闻执诗手里那几个破烂家什照的发光,闻执诗低头瞄了一眼,寻思这样去也不好,看着像是要去干架的。他将鸡毛掸子扔了,又用一根筷子将头发盘起来,而后一手捧着一个白玉小碗,继续踩着星光往青山峰走。
走着走着,闻执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两个小碗,兀自闷声笑道:“我真是傻了,拿两个碗过去做什么,就算是要去化斋,这碗也忒小了些。砚倾酒啊砚倾酒,我一想到你我就迷糊了,我可怎么办啊。”
熊瞎子掰苞米,掰一个丢俩。到了青山峰,闻执诗手里的东西啥也没剩,就两手空空地站在青山殿苍云台旁边的玉石头后面,街溜子似的走来走去,一边嘀咕一边琢磨见到砚倾酒该怎么说。
闻执诗在心里跟自己掰扯,心道:“要不就一本正经地走进去,不说也不笑,就那么不经意地看他一眼,确定他完好无损没被常可甯欺负之后,再板着脸走出来,就像是恰好路过一样?”
他挠了挠头,心里边蹦出来个持反对意见的闻·挑刺儿版·执诗,反驳道:“太刻意啦!搞得像是你暗恋他一样!”
“我就算是暗恋一个鬼,也不可能暗恋他!”右边闻·嘴硬版·执诗叽叽喳喳道,“我干脆就直接走进去,两手叉腰,瞪着他凶了吧唧地说,‘你,砚倾酒,可是我带进逍遥宗的人!好好修习,好好生活,千万别给我丢脸!’这样应该能震慑住他吧?”
左边的闻·挑刺儿版·执诗又道:“你算他什么人啊?你这分明是在关心他!他可不一定会领你的情。况且,你现在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一撇,你要是这么说,他绝对会赏你一对圆溜溜的白眼儿!”
右边闻·嘴硬版·执诗瞎掰扯道:“你知道我跟他什么关系吗?关你什么事?我跟他可是生死与共,小命相连呢!试问这世上还有比我们关系更铁的吗?”
闻·挑刺儿版·执诗“哎呦”一声,诋毁道:“你个事精儿!”
右边闻·嘴硬版·执诗回怼道:“死鸭子嘴硬!”
“都闭嘴!都给我从哪来的回哪去,没我允许不准再出来!吵死啦!”闻·真人版·执诗夹在他们两个中间脑子快炸掉了,心道:“说这个不行,说那个也是错,我不说不就行了吗。诶?要不然我隐个身,不让他看见我,悄咪咪进去,再悄咪咪出去不就成了吗!”
闻执诗闭眼念咒,隐身咒还没念完,他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师父”吓了一跳,不成想竟念错了咒,变成了一只鸟,“吧嗒”一声坐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
动静不小,砚倾酒回头看了一眼。
突然出现的一只鸟,又突然消失,这就太假了。
这下,闻执诗不得不乖乖地坐在地上,好好地当一只鸟了。还是一只鹅黄色的小雏鸟,肚子圆滚滚,四肢短的像牙签,一双小翅膀树叶似的又轻又薄,像一个黄色的毛茸茸小灯笼。
虽然圆嘟嘟不好行动,但胜在煞是可爱。
闻执诗有点怀疑自己这只鸟到底能不能飞起来,就算能飞起来,估计也是一边哆嗦一边飞。
罢了。但愿一会儿砚倾酒能看在它可爱的份上,不弹它的脑门。
未等“小雏鸟”飞到玉石上看清楚砚倾酒的脸,一道扎眼的绿光便从砚倾酒的身前一闪而过。
定是在仙门中绿得一骑绝尘的常可甯还有他那只小畜生。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是闻执诗还是能清楚地听见竹叶青吞吐蛇信子的声音,极其瘆人!听着听着,鸡皮疙瘩像蚂蚁似的顺着他的胳膊上一路爬了上来,在闻执诗的头顶上扎了堆。
瞧见常可甯那张白的像鬼的死人脸,闻执诗便知砚倾酒又要挨训了。
果不其然,砚倾酒刚跪在地上道了一句“师父”,常可甯便将一本枯黄色的古籍砸在了他的身上。
砚倾酒被他砸得微微一怔。
“前几年刚收了苏庭那么个灵智未开的蠢货,今日又请来了你这尊连仙骨都没有的大佛,我这青山殿可真是萁裘颓堕,后继无人啊。”常可甯仰头望着大好的夜空,璀璨的星辰,抬起两指按了按上蹿下跳的太阳穴,阴阳怪气地揶揄了几句。
见砚倾酒不言不语,常可甯指了指地上的古籍,没好气地说道:“把书捡起来,好生收着。这是入门的心法,天亮之前给我读明白,弄清楚。天亮之后去苏庭那儿将那些基础的书籍搬到你那去,好好研读,一个月后你要是到不了醒骨境,就卷铺盖走人吧,我青山峰不养废物。”
闻执诗拱手作揖,恭恭敬敬地问道:“师父,弟子有惑,何为‘醒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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