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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人缓步走来,在龚岩祁面前停下脚步,微笑道:“龚警官果然聪明过人,这么快就寻到了断龙山。我还以为,至少要等翼神折断他羽翼上的第二根软骨时,你才会出现。”
听了这话,龚岩祁攥紧双拳,眼含怒气地盯着温亭:“你刚说的‘龙骨核心’,是什么意思?”
身披黑袍的人脸上依旧是阴冷的笑,他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断龙山之所以名为‘断龙’,正是因为数万年前曾有一条巨龙在此陨落,龙骨碎裂,化作山脉。而这静默之谷,便是那条龙的心脏所掩埋的位置。”
他指着山谷中央刑架下方的土壤:“那就是龙心骨的残骸,你感受到被莫名的力量牵引,正是因为龙心的残力。”
“这个阵法是利用了龙骨核心的力量?”龚岩祁沉声道。
“普通的弑神阵对翼神大人的效果有限,但若以龙骨核心为源,以龙族的力量对抗龙族曾经立下的血契……那效果就大不相同了。”温亭挑眉一笑,“相信你也感觉到了,龚警官。哦……不对,或许我现在应该称呼你,龙宸。”
他又看向刑架上的白翊:“龙宸当年为了护你,立下血契,以龙族之血守护翼神之魂。如今,我用龙族的遗骨来困住你,这是不是很讽刺?”
白翊抬起头冷冷地盯着温亭,眼神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深沉的悲哀。
“蕴泽,你疯了。”他轻声道。
“蕴泽?”龚岩祁疑惑。
披着黑袍子的人此时突然五官重组,竟变了另一张脸,他淡淡地朝龚岩祁点点头:“抱歉,忘了重新自我介绍,我是界神蕴泽,一千五百多年过去,没想到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虽然你不记得我,但我可是从没忘记过你啊龙狱守大人。”
龚岩祁惊讶不已,温亭就是界神?就是那执掌律令之书的神域执权者?
“你……”龚岩祁皱了皱眉,“那温亭是?”
“如果硬要说的话,算是……我的一件外衣?这件外衣不错,是我精挑细选过的,事实证明,真的很适合我。”
蕴泽这得意洋洋的样子,让龚岩祁突然想起前阵子整理警局档案室的时候,看到的未完结案件卷宗,二十多年前的温家灭门案:“精挑细选?该不会,当年温家灭门的事情,与你有关?”
面对他的疑问,蕴泽并未给出明确回答,只露出个诡异的微笑:“你可以猜猜看。”
这话叫龚岩祁细思极恐,温家是风水世家,温亭作为温家传人,必然掌握风水秘术,这样的话就可以此来掩人耳目地做一些凡间寻常人看不懂的事。而如果温亭遭遇了重大家庭变故,他长大后成为一名出色的律师,也就更加有信服力,更何况,律师可以经常接触警察,能获取一些案件的第一手资料。
这一切身份,全都于蕴泽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
“是你杀了温家四口,唯独留下温亭,作为你在人间伪装的身份?”龚岩祁脸色冷厉道,“还是说,你也杀了温亭,以便取而代之?”
“凡人的生命本就有限,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世会不会比这一世更好,”蕴泽挑挑眉,“我只是帮他们快进到下一世,好让他们有限的生命物尽其用。”
龚岩祁控制不住满腔的愤怒,大声说道:“你为了一己私利,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还在这儿大言不惭地说这些谬论,蕴泽,你也配称神?”
面对他的指责,蕴泽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龙宸,没想到你转世之后还是这么的天真固执。”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刑架上的白翊:“还有你,翼神大人,明明经历了那么多,明明看到了天规的弊端,却还是固守着那些‘正义’,真是可笑。”
他向前走了两步,黑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像是一团没有实体的暗影:“看看现在的神域,界神执掌律令之书,翼神执掌审判之羽,两个神明负责同一项职责,这本身就是资源浪费,也是权力的分散。”
蕴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所以,我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让你彻底消失的机会。当初在你上任之际没能除掉你,我已经错失了一个大好的良机,所以现在,我必须要抓住它。”
“当初?”白翊皱了皱眉,“我刚上任的时候,你就想除掉我了?”
蕴泽淡淡一笑:“怎么?没想到吗?不然你觉得,为何你刚刚上任就赶上了‘定序’,为何你处理的第一个案子,就遇到了律令之书的错误?”
“那些……是你故意修改的?”白翊想起最初他险些错判的那些罪罚,原来,并不是自己能力不足,而是蕴泽故意借那场‘定序’篡改了律令之书。
蕴泽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本可以叫你知难而退,谁知半路突然杀出个龙宸。”他眼神转向龚岩祁,“没想到龙族从古至今就爱多管闲事,龙狱守这个职位,比翼神更加多余。”
说着,蕴泽张开双手,仿佛在拥抱整个山谷,他仰天大笑道:“界神本就是执掌神域秩序的裁定者,有了审判之羽的力量,我才能彻底重塑神域。而你,翼神,你本就不该存在!”
“你到底要做什么?!”白翊怒吼道。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蕴泽邪魅一笑,“审判之羽与翼神神格绑定,除非神格湮灭,否则无法易主。所以我要做的,是在这里,在龙族力量的压制下,利用弑神阵一点点磨灭你的神格。等到神格彻底消散,审判之羽就会成为无主之物,届时,它将属于我。”
蕴泽望着刑架上的神明,微笑道:“我这阵法的精妙之处就在于,用龙族之力压制龙族血契,再由弑神阵吸纳龙族之力,两种力量相辅相成,却又相互制衡,龙族之力就被禁锢在阵法之中,同时为我所用。”
龚岩祁的心一沉,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白翊承受如此痛苦,自己却只感到胸口闷痛,没有替他分担更多,是因为血契的效果被压制了。
随着蕴泽手上的铜铃摇动,刑架上的缚神锁再次收紧,白翊的身体被狠狠拉扯,羽翼根部的伤口撕裂,鲜血不断涌出,那些贯穿他身体的黑色长钉也更深地刺进皮肉之中。
白翊咬紧牙关,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呃……”
龚岩祁的心像被狠狠剜了一刀,疼痛不比白翊的少,他眼睁睁看着爱人受苦,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助几乎要将他逼疯。
就在这时,龚岩祁忽然抬起头望向刑架上的人,盯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说道:“白翊,闭上眼睛。”
白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要干什么?”
龚岩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着说:“我记得你说过,神明的生命很长,‘永恒’这词在你看来显得有些乏味。而凡人的生命太短,短暂到连‘一瞬’都值得珍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今天,我可以帮你把凡人转瞬即逝的悸动,一点点淬炼成长久的永恒。”
这句话叫白翊不由得心头一紧,他想起自己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是在他和龚岩祁讨论关于“殉情”这个词的时候。
殉情……
白翊开始焦躁不安:“龚岩祁!你到底想说什么?”
龚岩祁的目光看向那些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阵法石头,然后猛地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山谷中闪过一道寒光:“别担心,我直是想告诉你,凡人最极致的浪漫,其实从来不是同生共死。而是明知会死,也要让爱的人活。”
白翊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嘶声喊道:“不要!!”
但已经来不及了,龚岩祁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隐隐闪着赤金色。
蕴泽脸色微变:“你做什么?”
龚岩祁没有理会,而是步伐坚定地走向那阵法,将温热的鲜血洒向阵法石块。只见鲜血低落在石块的瞬间,石头表面泛起奇异的光,与此同时,刑架下方也有暗金色的光芒从土壤中透出,比之前更加明亮。
“龙族之血……”蕴泽眯起眼睛,“你想用血唤醒龙骨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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