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四十八章斩断(第1页)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那间充斥着霉味、呻吟与绝望的牢房。而是绕过正门,穿过侧廊,径直来到了灯火相对明亮、守卫也更加森严的司狱厅。司狱厅的值房比阴冷潮湿的牢房要暖和得多。一个硕大的黄铜火盆摆放在屋子中央,里面上好的炭烧得正旺,橙红色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从牢狱深处弥漫过来的、无所不在的阴寒之气。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炭火气,以及一种属于官衙特有的、略显沉闷的纸张与尘土混合的味道。值夜的堂官是个四十岁上下、面容精干的中年人。显然早已得了吩咐,对苏瑾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恭敬与谨慎。他亲自搬来一张铺着锦垫的扶手椅,请苏瑾坐下。苏瑾没有坐。她只是走到那张宽大的、堆满卷宗文书的公案前,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那份牛皮纸文书轻轻搁在了光洁的案面上。动作很轻,牛皮纸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嗒”的一声微响,在安静的值房里却异常清晰。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翻开了那份文书的封面。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静默的空气中格外刺耳。目光,一行,一行,缓缓下移。林辅的正妻韩氏,年逾五十,体弱多病,常年卧床,抄家那日听闻是被人用春凳抬出来的。林辅的长子林清和,名后标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叉,旁注寥寥数字。御北一战,为敌所俘,不甘投降,自尽而亡,年仅二十有三。苏瑾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一息。她知道林清和,幼时父亲曾带她去林家赴宴,远远见过一回,彼时那个少年刚从军营回来,一身戎装尚未换下,笑起来声音爽朗。如今只剩这薄薄纸上一个朱红的叉。最小的庶出妹妹,名唤林清荷,年方七岁,生辰就在下月。旁支族人中,有在国子监苦读多年、刚刚取得荫监生资格的少年。有早已出嫁多年、随了夫姓、本与林辅一党牵连不深的女儿。有垂垂老矣、眼神浑浊、或许连自己身在何处都分辨不清的远房叔公。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鲜活或即将凋零的人生,一个家庭的悲欢,一段与她苏瑾或许毫无直接瓜葛、却因“林”这个姓氏而被迫绑上同一艘沉船的命运。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一页。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纸张,在“林清韵”三个字上方,极轻、极缓地停留了一瞬。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垂手侍立在一旁、神色恭谨却难掩探究的堂官。“流放便好。”四个字,从她口中吐出,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音调平稳得像是在吩咐下人添一盏茶,或是决定明日菜单上的一道寻常小菜。堂官显然愣住了。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又似乎听清了却无法理解,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与确认。“苏小姐……你的意思是,林家上下……皆判流放?”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语气带着提醒与某种根深蒂固的“惯例”。“按《大周律》,林辅结党营私、构陷大臣、贪墨军饷……其罪当诛,主犯直系亲属,按例亦当……从严。”他把那个“斩”字硬生生咽了回去,小心地观察着苏瑾的脸色。苏瑾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片深潭般的平静,只有跳跃的炭火光晕在她眼底明明灭灭,映出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我父亲把处置权交给了我。”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份量,在这温暖的值房里稳稳落下。“我的话,此刻,便是我父亲的话。”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文书上,落在“林清韵”那三个清秀却刺眼的小楷上。然后,她伸出右手食指,用修剪整齐、却因旧伤而指腹略显粗糙的指甲,在“林清韵”这个名字旁边,极轻、却又极其清晰地,划下了一道短短的、垂直的竖线。不是圈。不是叉。是一道分隔的竖线。将这个名字,与下面那些注定要踏上流放苦旅的名字,悄然地区分开来。将这个名字,从那片代表“泥沼”与“末路”的名单里,轻轻巧巧地,往她自己所在的、这片代表“生”与“未知”的空白处,挪动了半页纸的距离。这个动作,从容,稳定,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果决。和去年除夕宫宴上,林辅当众含笑唤她上前、为“林小姐”斟酒时,她稳稳端起那柄沉重的鎏金酒壶,手腕没有一丝颤抖,将琥珀色的御酒精准注入杯中,一滴未洒,然后垂首,退下,回归属于她的阴影角落时那份如出一辙的、近乎刻入骨髓的从容。只是这一次,她退向的,不再是无人关注的角落,而是亲手,将另一个人的名字,从万丈深渊的边缘,往自己身边,拉回了一寸。堂官看着她指尖划下的那道竖线,又抬头看了看她平静无波的脸,终于不再争辩。他沉默地走到公案另一侧,铺开一份空白的、专用的判决文书,取过一管狼毫小楷,在砚台中缓缓润饱了墨。然后,他提起笔,屏息凝神,用一手极为工整秀丽的簪花小楷,开始书写改判的批文。“犯官林辅,结党营私,罪证确凿,依律当诛,其家眷族人,念其妇孺老弱,多有不知情者……判流徙三千里,发配北疆,与披甲人为奴,遇赦不赦……”笔尖在宣纸上行走,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值房里格外清晰。墨迹在光洁的纸面上缓缓晕开,一个个决定生死的字句逐渐成形。写到最后。关于“林清韵”的处置时,堂官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向苏瑾。苏瑾迎上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堂官会意,笔尖落下,补上最后一句。“……其女林清韵,另行处置。”写罢,他将笔轻轻搁回青玉笔架山上,笔尖残余的墨汁在笔架上染出一点深黑。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苏瑾,眼神复杂,仿佛在等待,也在确认。等待她是否会反悔,确认这非同寻常的判决是否真的就此落定。苏瑾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文书末尾那片待她签押的空白处。然后,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支刚刚被堂官搁下的笔。笔杆是温的,还残留着前一人掌心的温度,笔尖的墨尚未完全干涸。她执笔的手,很稳。稳得仿佛不是要签下一道关乎数十人性命、乃至可能影响朝局风向的判决,而只是完成一幅寻常的习字作业。笔尖润墨,悬于纸面之上,凝滞了一息。只有一息。随即落下。“苏瑾”。两个字。清瘦,端正,筋骨内含。起笔藏锋,行笔沉稳,收笔利落,力透纸背。墨色浓黑,在雪白的宣纸上异常清晰、锐利,像用刀锋镌刻上去的一般。这两个字,割断了林辅煊赫数十载、最终却跌得粉碎的仕途。划定了林家女眷未来漫长、艰辛、吉凶未卜的前路。更在某种意义上,割断了一种循环往复的、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仇恨锁链。搁下笔,青玉笔架与紫檀木案面轻轻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苏瑾没有立刻离开。她静立了片刻,目光似乎飘向了值房外那片浓重的、已彻底吞噬了夕阳的夜色,又似乎只是看着空气中某个并不存在的点。然后,她补充道,声音在炭火哔剥作响的温暖值房里,清晰得异常。“派人,把林辅的镣铐去了吧。”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年纪大了,石板地寒气重,睡不得,再……送一床厚实些的褥子进去。”这不是仁慈。至少,不完全是。这是她给自己的一个仪式,一场无声的、只有她自己知晓的告别。斩断一种仇恨的方式,或许从来不是遗忘,那太虚伪,也太艰难。而是选择,不再用自己曾经憎恶的、承受过的方式,去对待那些已经倒在脚下、再无反抗之力的人。不再将自己,变成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模样。走出司狱厅,天已黑透。廊下冷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值房里炭火带来的、令人有些昏沉的暖浊之气。也让她胸中那口自去年秋天以来、淤积了整个寒冬的、混杂着恨意、隐忍、算计与迷茫的郁结之气。随着这清冷干净的夜风,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抬头,夜空如墨洗过,一轮明月高悬,已将近圆满。清辉如水,静静洒落人间,将刑部大牢森然的轮廓、庭中枯树的枝桠、以及她月白色的衣袂,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皎洁的银光。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Wonder Whore

Wonder Whore

五十多岁年老色衰的盖尔加朵在自己的两个女儿接手了她的三百多个丈夫后被赶出了她一手创立的成人影片公司,由于打了太多玻尿酸,她虽然只有些皱纹依然美丽的脸由于总是做出性高潮的痴女表情现在只能保持这种贱笑和傻笑了。身体方面她再努力保持也不得不接受几次缩阴手术和直肠手术,看起来依然吸引人的盖尔加朵一开始还可以在底特律黑人贫民窟最下等的妓院昼夜不停地接客保证自己不会饿死,慢慢的再次被操松了的身体得不到再一次手术客人越来越少,只有她美丽的脸还有黑人淫虐的操着。后来没有钱买美容针的盖尔被赶出了妓院,跑到黑人的牧...

和反派协议结婚後,他逃不掉了

和反派协议结婚後,他逃不掉了

双男主娱乐圈甜宠双强林星眠死了才知道,他活在一本小说里。意外重生,林星眠回到身败名裂的晚会上。林星眠逃出会场,闯进一间化妆间。化妆间里只有一个身形颀长的男Alpha,漫不经心的整理着袖口。林星眠朝他伸出手,气喘吁吁道给我一支Alpha抑制剂。男人擡头瞥了他一眼,我不用那东西。怎麽可能,你身上一点信息素都没有你就没想过,我不是Alpha吗?次日,林星眠才知道面前的男人不仅是Enigma还是书中大反派。为了自己提高存活几率,林星眠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大树底下好乘凉,他结婚继承家业,自己蹭他的气运,有钱有资源拿,不结白不结!直到拿到新鲜出炉的结婚证,林星眠才知道,他要继承家业,还有结婚考察期!为了感谢过分慷慨的大反派,林星眠选择带大反派上婚综,速通考察期。作为满贯影帝,演个深情好丈夫再简单不过了。只是不知道为什麽,大反派接戏也接的不错。牵手丶拥抱丶亲吻越来越熟练,三围,喜好倒背如流两人站在一起的身高肤色差,连对视都自带氛围感,磕得一衆网友化身尖叫鸡连演技精湛的林星眠都忍不住怀疑,他究竟是先天情圣圣体,还是对自己情根深种?...

水仙副本里的公用小漂亮npc

水仙副本里的公用小漂亮npc

主任,患精神分裂症病人尤黎,第六次出现人格自我销毁现象。确定他身体里只剩下他一个主人格后,安排尤黎的第六次出院。是。在尤黎踏出精神病院的大门后,出了场车祸,他本该死去,却进入到一个匪夷所思的世界。想要活命,尤黎就得通关一个又一个以血腥与死亡为主题的游戏。它自称系统。宿主你好,我是04。低沉的男声极其诡异,它像是贴在尤黎耳畔,轻声嘘,请不要告知任何人我的存在。我只属于你,也只有你拥有我。第一个副本名为精神病院里的杀人狂。杀人魔穿着鲜血淋漓的白大褂,小丑面具咧嘴大笑,手术刀上还拖着一条肠子。他步调轻快,一步一步向尤黎躲着的地方走去。尤黎屏住呼吸,心跳飞快。然后,他被对方直接揪了出来。系统冷声命令扯下他的面具。被吓到失智的尤黎依言照做,他扯下小丑面具,却浑身僵住。面具之下,是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那张脸长在对方身上,就诡魅危险到极点,完全不像尤黎这般无害。杀人狂挑唇我叫尤戈,你好,第158次见面,不过这次不是在镜子里了。系统继续道现在,吻他。尤黎的六个人格并非自我销毁,而是因疯狂的欲念被游戏收纳。有的作为副本boss为游戏打工。有的作为玩家大佬在游戏里攒积分。有的作为系统来哄骗一无所知的尤黎。副本里,他们也以保护为名,尤黎支付代价后,就能轻松通关。只因他们是为爱护主人格而生。他们每一个都想拥有一个躯体与尤黎见面。食用指南1切片攻,攻被受辜负过,有怨气2爱护而生指现实里人格分裂来源3本文所有医学知识都不符合现实,为了副本做过魔改,禁究,禁科普4受是可可爱爱小美人,一样的脸长在攻身上,就是很血腥暴戾的大美人,身高也会比受高...

穿越后,我成了星际大魔王

穿越后,我成了星际大魔王

作为万妖村全村的希望,叶辰寒窗苦读数十载终于考上了大学。却没想一觉醒来,叶辰莫名穿越到了召唤体系的星际世界。还穿成了真假少爷里面精神海被毁的废物假少爷,未婚夫哐哐出轨真少爷,头顶一片绿油油,堪称又惨又绿。在所有人都以为叶辰对渣男爱的死去活来因退婚伤心欲绝时,叶辰正在给自家美貌大佬认真挑选漂亮衣裳。在所有人都认为叶辰彻底出局,变成了废物时,叶辰转头召唤出了大批神话级魂兽。渣男叶辰,我知道你喜欢我,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叶辰闭嘴,你别说,不要脏了我耳朵。从远古复苏的神明低头看着叶辰是你唤醒了我,要负责。万年沧桑,人类进入了星际时代,却弄丢了他们的母星,像是无根浮萍在星际漂泊,直到有一天,传说中的神兽一一出现,远古的记忆被唤醒,文明复苏,蓝星重现。当星际人怀着激动的心情冲入蓝星时,却现整个星球开满了奇异美丽的鲜花,被唤醒的神明单膝下跪正在求婚。哦,那神明正是蓝星本身,伟大的蓝星母亲变成了男妈妈还正在给他们找后爹。星际人不,我拒绝,不!!!!!...

夫君美貌无人能及

夫君美貌无人能及

接档古言陛下陪我夜观天象1月22日开,女扮男装双马甲暧昧拉扯,文案在最下方,求收藏本文文案颜控嘴甜乐天派县主x貌美如花白切黑贵公子时隔多年,宋予静随家人回到京城,第一次跟母亲参加赏花宴就迷路了,兜兜转转,在桃花林里遇见一位年轻公子。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比她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如果她小时候没有把对方错认成漂亮小姐姐,还整天跟在他身後叫姐姐就更好了。宋予静现在装作不认识还来得及吗?容珩最厌恶别人说他美,唯有宋予静,生怕她觉得他不美。成亲後,宋予静觉得人手有些紧,又找了些年轻貌美的侍女留在身边。容珩当时说好,转头就把她按在榻上,目含忧愁。都说色衰而爱弛,静静如今是觉得别人比我更美,开始厌倦我了吗?美人蹙眉,令人怜惜。宋予静脱口而出夫君美貌无人能及!注1丶1v1轻松日常向,HE2丶架空,背景有参考,但私设多如山陛下陪我夜观天象文案江望榆讨厌当今圣上,因他一纸急召,她被迫假扮意外失明的双生兄长,入朝为官,在钦天监里战战兢兢,度日如年。漫漫长夜,她意外结识一名少年。昭若月明,离如星行。不仅愿意陪她观星,更愿意听她讲枯燥的制历之法。江望榆不免心生欢喜,与他秉烛夜谈,结伴同游,直到她亲眼看见当朝首辅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而他自称为朕。贺枢幼年登基,满朝文武都盼着他成为一位明君,怀天下,忘私情,至圣至明,百年之後,在史册留下圣君贤臣的佳话。唯一的变数出现在钦天监。长夜相伴,贺枢日渐沉沦于她那双灿若星辰的明亮眼眸,平生第一次起了私念强立良臣为後,私藏于重重宫闱。仅属于他一人。内容标签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轻松日常腹黑...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