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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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惜今（第1页）

&esp;&esp;叁月初叁，苏府后花园那株有些年头的桃树，在经历了一冬的沉寂与初春的料峭后，终于颤巍巍地，绽开了第一枝粉白相间的花苞。

&esp;&esp;林清韵在苏府，已住了将近四十天。

&esp;&esp;这四十天，像指间流沙，无声滑过，却在她身上留下了清晰可辨的痕迹。

&esp;&esp;这双手，和从前在铜镜前对镜描眉、轻捏金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双手，早已判若两人。

&esp;&esp;她也摸清了这座宅子的回廊与月门。

&esp;&esp;从她僻静的西院，穿过两道曲折的、两侧栽着老槐树的回廊，再经过一处终日半掩、仿佛刻意隔开内外的月亮门，便能通往苏府的正院，通往苏瑾日常起居、读书习字的核心所在。

&esp;&esp;这条路径，她走过的次数不多，却已了然于心。

&esp;&esp;每一步该踏在哪块青石板上，哪个拐角会有穿堂风，哪段回廊的屋檐下滴水最厉害……

&esp;&esp;她都记得。

&esp;&esp;但，比摸清这座宅院的布局更清晰的，是她摸清的另一件事。

&esp;&esp;苏瑾很忙。

&esp;&esp;非常忙。

&esp;&esp;新帝登基，锐意革新，开恩科，诏令今秋应试。

&esp;&esp;苏瑾也在备考之列。

&esp;&esp;她每日卯时便起身读书，温习经义策论。

&esp;&esp;巳时便要前往书院，听课习文。

&esp;&esp;午后回府，书案上堆积如山苏父交给她处理的的公文，还在等着她，过目、批阅、整理。

&esp;&esp;那是苏明远对她能力的信任，也是无形的重压。

&esp;&esp;有好几次，林清韵从管事口中，偶然听到一句。

&esp;&esp;“小姐今夜又在书房熬到叁更了……”

&esp;&esp;她便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自己小院的门口，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越过重重屋脊与树影，遥遥地望向正院书房的方向。

&esp;&esp;夜色深浓，万籁俱寂。只有那一豆微弱却顽强的灯火，固执地亮在那片黑暗的中心，像夜海中唯一的灯塔，指引着方向，也昭示着无眠的辛劳。

&esp;&esp;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直望到那豆灯火，终于、缓缓地熄灭了，融入无边的黑暗，再也看不见一丝光亮。

&esp;&esp;然后，她才转身，慢慢地走回屋里，躺上冰冷的床铺，在一片空茫的黑暗中，睁着眼，许久，才能勉强入睡。

&esp;&esp;这天。

&esp;&esp;管事来送当月的月银时，除了照例的灰色小钱袋，多带了一句话。

&esp;&esp;“小姐说。”

&esp;&esp;管事的声音平板，听不出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传达一句最寻常的吩咐。

&esp;&esp;“你字写得尚可，午后去书房，帮着誊录几份公文。”

&esp;&esp;誊录公文。

&esp;&esp;看来是上次她交上去的那些眷抄，得了认可。

&esp;&esp;至少，是可以一用的认可。

&esp;&esp;林清韵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线猝然一扯，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esp;&esp;动作太快，太猛，带翻了手边刚刚倒好、还冒着热气的茶盏。

&esp;&esp;哐当。

&esp;&esp;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esp;&esp;滚烫的茶汤泼洒出来，在桌面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esp;&esp;“啊。”

&esp;&esp;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按，试图挽救。

&esp;&esp;指尖猝不及防地碰到滚烫的杯壁，疼得她又是一缩。

&esp;&esp;好在茶盏只是歪了，并未摔碎。

&esp;&esp;她慌乱地用袖子去擦桌上的水，一边擦，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esp;&esp;“什么……什么时候？”

&esp;&esp;“今日午后，未时。”

&esp;&esp;管事看了一眼她狼狈的模样，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什么，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垂下眼，补了一句。

&esp;&esp;“姑娘收拾妥当些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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