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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把你牵扯进来的,”陈誉说,“你在海市的人一定也查到了,陆曼死亡的真正原因。”
闫驰张了张嘴,想要辩驳什么,然而最后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调查你,我只是想弄明白,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闫驰说。
一开始他们并没有查到陈誉与陆曼的关系,他们从陈誉的外婆那里入手,查到了帮她销户并且代理她资产捐赠的律师,而这个律师同时也在帮一家高级疗养院做事。
那家疗养院,就是陆曼被送去抢救的地方。
“陆曼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突发疾病,她真正送医的原因是割腕,对吗?”
陈誉听到这里的时候抬眼看了一下闫驰,闫驰接着说:“而那天送到医院的割腕病人不止陆曼一个,对吗,陈誉?”
陈誉没有说话。
“她被送到那家医院,本来已经抢救回来了,但她不配合,几次三番的寻死,精神也越来越差,后来竟然挟持了一名病人跳楼自杀,”闫驰的语速慢下来,声音也变得沙哑,带着浓的化不开的心疼。
“被劫持的病人最后被救下来了,陆曼在众目睽睽下从天台跳了下去。这件事情消息封锁的很严,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查到这些。”
陈誉始终垂着头,眼底一片漆黑,犹如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
“我只想知道,”闫驰的心脏抽痛,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浑身的力气。
“我只想知道,那个跟她一起送医的人,和被她劫持的病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闫驰的声音沙哑极了,最后只剩气声。
陈誉没有抬头,闫驰看不清他的表情,感觉他连躯壳都像是正在一点一点蒸发,他轻轻覆上陈誉的手,发现他手指冰凉,隐约在轻轻的抖。
“你慢慢的想,我们有很多的时间,”闫驰说,“我和你一起面对。”
外面的雨簌簌的下,整个天空都是灰色的,楼道里连脚步声都没有,这层特护病房真的太安静了。
甚至没有铁锁链相互碰撞的声音。
陈誉尝试着转了一下脖子,那些锁链缠在那里,箍住四肢,虽然枷锁处垫了柔软的棉花,但还是太重了。
他又垂下眼,他本该看不到任何东西,那里漆黑一片,可如今,他的手正被人轻轻握着,带着从未感受到的温度。
陈誉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居然提了提嘴角,用那双暗淡的眼睛看向闫驰。
“我没关系,我吃了药。”陈誉说。
“九月十三号,我和我的母亲在同一天割腕自杀,然后被送到医院救治,求救电话是李老师打出去的,那是她赶到海市的第一天。”陈誉缓缓开口,语调平静。
那一天他被提前放出惩罚室,惩罚的原因想不起来了,也许是某一个舞蹈动作没做标准,也许是弄错了喝水的顺序,这一点也不奇怪,奇怪的是那天放他出来的是瘫痪多年的外婆,她的轮椅本来不能经过那道窄窄的楼梯,于是她把轮椅停在门外,拖着残腿爬了下来。
风烛残年的老人匍匐在地,摸不到可以打开那束唯一光源的开关,她抖着手,尝试着把钥匙插进对应的锁眼里,陈誉闻到腐朽的腥骚味,他没有力气分辨那是不是外婆向他传递的某种信息。
停在楼梯口的轮椅被人踹开,在翻滚着落下来的时候那束灯光炸然亮起,直直投射在舞台中央,祖孙两个无所遁形。
陈誉本能的瑟缩了一下,然后他把外婆护在身后,高跟鞋踩着木质楼梯,踉跄着,凌乱的,一阶一阶逼近。
“差点忘了,这里还藏着一个小崽子。”
女人渐渐出现在光圈边缘,用匕首轻轻拨开一条条垂落的锁链,鲜红的血顺着手腕滴下,被混乱的脚步踩成一片更深的黑,后来陈誉发现,那条蜿蜒的颜色,一直从楼梯口蔓延到自己身后。
老人黏腻的手几乎打不开最后一把枷锁,女人目光涣散,左摇右晃的撞上圆台,锁扣“咔哒”一声轻响,陈誉被用力推了出去。
“跑!”
陈誉头晕目眩,甚至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他想起来了,这次被惩罚的原因,是精密体重秤上多出来的一个小数点。
奄奄一息的老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无法躲开来自至亲骨肉最后的凌迟,干瘪的嘴唇轻轻翕动,陈誉知道,她再重复那个字,跑。
她这一生都在为这个字努力,可他一生都没能做到,他不能。
无论他逃去哪里,她都是他无法舍弃的牵挂。
陈誉嘴唇崩裂,拼劲力气扑了过去,和女人一起滚落舞台边缘。
涌着血的手腕砸在他的颈侧,那是曾经跟他心脉相连的温度,陈誉晕眩的快要窒息,但还是抖着手攥住那条脆弱的手臂。
“妈妈……”
陈誉恶心的想吐。
陆曼抖了一下,转头看向眼前那张与自己肖似的脸,她曾经也这样风华正茂,美的动人心魄。
“……孩子?”陆曼眼神迷茫了一下,紧接着被偏执的疯狂取代。
“我有一个孩子……”陆曼说。
“……别怕,我们不会孤单,我们会去一个再也没有痛苦的地方……”
舞台中央的老人保持着那个推出去的姿势,脑袋无力的垂着,在瞳孔涣散的最后一个瞬间,看到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划破了年轻的手腕。
“我那时昏昏沉沉的,什么也记不住,有时候睁开眼睛,李老师就守在我身边。”陈誉说,闫驰不知道在他短暂沉默的这几秒钟里,发生了怎样毛骨悚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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