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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品端上来,采访正式开始。
梁知予以闲聊的方式起题:“现在案子的进展怎么样?家属有希望同意和解吗?”
唐静垂着眼,“看样子是没有的。他们主张赔偿金八十万,分文不能少。”
“律师那边怎么说?”
“要看目前的证据对我们是否有利。其他的倒也算了,只有一样,那就是我们的房间巡查记录。”
唐静双手捧着咖啡杯,拿起来抿了小口。
“我们机构原本的规定,是半小时巡一遍老人们的房间,以防发生意外却无人发现。可那天……”
唐静永远也忘不了,当她看到电脑系统上那条迟了十分钟的巡查记录时,那种几近晕厥的感觉。
她家在绥城下属的某镇,底下还有两个弟弟妹妹。三人跟着奶奶长大,直至唐静上高中那年,被父母接到了他们打工的绥城。
三年后,唐静考上了省城的一所专科院校,就在她即将毕业那年,年迈的奶奶中暑晕倒在家中,被邻居发现时,早已没了呼吸。
“我们村里,像我奶奶这种情况的独居老人并不少见。当时我就在想,如果他们能住进管理规范的养老院,是不是就会避免意外的发生。”
梁知予适时提问:“那你是怎么想到,自己去开设一家养老院呢?”
唐静:“那时候毕业找工作一直碰壁,我想,反正我的学历也没什么优势,如果能给社会做一点好事,也算对得起学校了。”
在正式决定开设养老院之前,唐静走访过绥城的几家机构。有的养老院定位中高端客户群体,一年费用高达六位数;有的养老院虽然收费低,但是硬件条件堪忧,护工人手也不足。
一通考察下来,唐静觉得自己的计划可行。
“你至今为止的投入,大概有多少钱?”梁知予问。
唐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包含了租房合同、劳动合同,以及她创办养老院以来的全部支出凭证。
“两年的房租是二十万,加上装修、水电费、护工工资,还有日常生活用品、买菜的花销,差不多有七十万了。”她熟练地报数字,似乎已经在心里过了无数遍账目,“我向政府申请了创业补助,所以严格来讲,我花出去的钱应该在六十万左右。”
“你是租的房子?”
“嗯。”
梁知予翻看着租房合同,注意到房屋的地址,是绥城临近郊区的一处自建房,总共两层半。
“每个月八千多的房租?”她心算出月均价格,略微吃惊,“算是偏贵了。”
唐静苦涩地笑:“房东知道我租来做养老院,比较担心老人可能在里面过世,所以定价偏高。可是没办法,别人甚至都不愿意租给我。”
咖啡表面的奶泡已经散了,部分凝结在杯口,形成一串棕色的痕迹。杯子温度渐冷,苦味逐渐盖过了鲜奶的香气,徐徐飘散出来。
“其实房东也准备找我索赔。”唐静的表情十分平静,“租房合同里备注了条款,如果有老人在房间里去世,我需要支付给房东一定金额的赔偿。”
梁知予往后翻,果然,白纸黑字印着唐静所说的内容。
“你做了两年,有赚回本吗?”她问。
“原先的计划是第三年开始真正盈利,毕竟是私人小规模,全靠老人之间口口相传。现在……勉勉强强收回了八成的本钱吧。”
文件数量多,梁知予一一拍照存档,同步上传至电脑云端。
“方便带我去养老院实地看看吗?我需要拍摄更多的素材。”
唐静没有迟疑:“当然可以。”
*
公交车坐到终点站,步行百余米,便能看见一栋刷了浅黄色漆的二层建筑。
在这片区附近,如此规制的自建小楼倒也常见,但走近一看,唯独此间院落的大门前,挂着一幅写有“绥城益康养老院”字样的竖式门头招牌。
这就是唐静工作的地方。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栅栏前门的锁,领梁知予进了前院。
“我们这儿原本住了十个老人,出事之后,机构被责令停业整改,老人们都暂时回家了,也有两三个直接退了床位,要改去别的养老院。”唐静边走边介绍。
即便已经暂停营业,前院里依然整洁,只是原先摆在院子里的桌凳都被收了起来,堆在墙角,用一片塑料布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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