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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漠漠起风沙,血月沉沉照断槎。
蚀骨嘶吼催残梦,药香一缕透寒纱。
临时避难所是座废弃的地下粮库,混凝土墙壁上布满蛛网状的裂纹,墙角堆着半人高的锈铁桶,桶里盛着浑浊的雨水,水面浮着层灰绿色的泡沫。沈青枫刚把月痕安置在铺着破棉絮的角落,就听见朱门一声惨叫——少年后腰被蚀骨者的骨叉划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褐色的血正顺着破洞的工装裤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别动!”清亮的女声从粮库入口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个穿浅灰色医护服的姑娘站在阴影里,白口罩遮住半张脸,露出双亮得惊人的杏眼。她背着个半旧的铝合金药箱,帆布背带磨得发白,裤脚沾着星星点点的暗红色污渍,像是刚从血地里捞出来似的。
“哪来的?”孤城下意识握紧拳头,源能在掌心泛起淡蓝色的光晕。他右眉骨上还留着道新疤,是昨天在蚀骨者谷被飞蛇尾扫到的,此刻正随着皱眉的动作微微抽搐。
姑娘没答话,蹲下身扯住朱门的胳膊就要翻看伤口。朱门疼得龇牙咧嘴,往后一缩:“你谁啊?别碰我!”他乱糟糟的头发里还卡着片金属碎屑,是刚才突围时蹭到的,此刻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灰。
“江雪,前哨医疗站的。”姑娘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她摘下口罩,露出张素净的脸,左脸颊有道浅淡的疤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三阶蚀骨者的骨叉有毒,再耽误半分钟,你这条腿就废了。”
沈青枫注意到她药箱侧面印着个褪色的红十字,边角处用马克笔写着行小字:柳字七十三号。他想起昨天在蚀骨者谷听到的传闻,前哨医疗站三天前被蚀骨者攻破,全站医护人员无一生还——这姑娘难道是……
“你撒谎!”花重突然跳出来,他怀里还抱着那半块春眠给的压缩饼干,包装纸被捏得皱巴巴的。“我哥就是医疗站的,他说里面根本没有姓江的!”少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额头上,看起来比朱门还要虚弱。
江雪动作一顿,手里的镊子停在半空。粮库顶部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橙黄色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你哥叫什么?”她的声音低了些,指尖微微发颤。
“花明!他是注射科的!”花重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啪嗒掉在饼干包装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江雪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他昨天下午牺牲了,”她用镊子夹起块沾着碘伏的棉球,动作利落地按在朱门伤口上,“为了掩护我们转移药品,被蚀骨者撕碎在药房门口。”
朱门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爆起青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亲眼看着他把最后一支抑制剂塞给了个孩子。”江雪的声音很稳,手上的动作却重了几分,“他说那孩子比他更值得活下去。”她从药箱里掏出瓶墨绿色的药剂,标签上写着“蛇床子素提取液”,瓶身还沾着片干枯的薰衣草花瓣。
沈青枫突然想起月痕咳血时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这药能治源能反噬吗?”他往前一步,机械义肢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是昨天融合钓雪材料时没调试好的缘故。
江雪抬眼打量他,目光在他右臂的机械义体上停留了两秒。“只能缓解三阶以下的腐蚀,”她从药箱底层摸出个牛皮笔记本,封面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你妹妹的情况,需要‘七星草’配伍‘鬼针草’熬成汤药,每日辰时服用,连服七日。”
“哪有这些药?”青箬抱着月痕,小姑娘已经昏睡过去,眉头却还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男孩的塑料布帽子歪在一边,露出乱糟糟的黑发,发梢还挂着片干枯的菌菇碎屑。
江雪翻开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用红笔圈着几处坐标。“城西废弃植物园有,”她的指尖划过其中一个红圈,“但那里现在是蚀骨者的孵化场,三阶领主守着正门。”笔记本边缘还夹着片压干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得像是张微型地图。
突然,粮库入口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铁门。江雪反应极快,一把将药箱扣上,拉着朱门往铁桶后面躲。“蹲下!”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杏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沈青枫握紧钢管,示意江清掩护。女射手早已搭弓上箭,改装过的机械弓发出轻微的嗡鸣,箭头对准门口的方向。她今天换了身深蓝色的工装,袖口用细麻绳系着,露出小臂上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次在拍卖场被金樽的义体碎片划伤的。
铁门被撞得摇摇欲坠,锈迹斑斑的铁皮发出刺耳的呻吟。透过门缝,能看到几只蚀骨者的利爪在外面胡乱抓挠,墨绿色的粘液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是‘蓑衣’的族群!”孤城低喝一声,他左肩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上次被二阶蚀骨者的声波震伤的。“它们鼻子比狗还灵,肯定闻到血腥味了!”
江雪突然扯住沈青枫的胳膊,她的指尖冰凉,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铁
;桶后面有通风口,”她压低声音,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点草药的清苦味,“能通到隔壁的排水渠,但里面有辐射虫。”
朱门疼得直抽气,却还是强撑着说:“我去引开它们!”少年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江雪按住肩膀。她不知什么时候摸出把手术刀,刀身在应急灯下闪着寒光。
“别逞能。”江雪的眼神很坚定,她从药箱里掏出个小瓷瓶,打开塞子,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这是‘狼毒’提炼的挥发性药剂,能暂时屏蔽气味,”她把瓷瓶塞给沈青枫,“你们从通风口走,我来断后。”
“不行!”沈青枫皱眉,他想起春眠说过狼毒有剧毒,挥发超过十分钟就会损伤神经。“要走一起走。”
江雪突然笑了,左脸颊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我哥说过,医者的命不值钱,能换回一条命就算赚了。”她从药箱里拿出几枚银针,飞快地扎在朱门后颈的穴位上,“这是‘安神针’,能让他暂时感觉不到疼。”
蚀骨者的嘶吼越来越近,铁门已经被撞出个窟窿,一只长满肉瘤的脑袋探了进来,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红光。江清的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穿了它的眼球,绿色的汁液溅满了半边门。
“快走!”江雪推了沈青枫一把,自己则举起手术刀,朝着另一只钻进来的蚀骨者冲了过去。她的浅灰色医护服在混乱中被划出道口子,露出胳膊上青紫交加的旧伤——那是长期注射实验性药剂留下的痕迹。
沈青枫咬咬牙,示意孤城掀开铁桶。通风口比想象中要小,仅容一人匍匐通过。他先把月痕抱进去,又让青箬和花重跟上,最后回头看了眼江雪——她正用手术刀撬开一只蚀骨者的嘴,将整瓶狼毒倒了进去。
“记得坐标!”江雪的声音被蚀骨者的惨叫淹没,她的白口罩不知何时掉了,左脸颊的疤痕在血色中显得异常狰狞。
沈青枫钻进通风口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声巨响——是药箱爆炸的声音。他咬紧牙关,机械义肢在粗糙的管道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在为那位素未谋面的医者送行。
管道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黑暗中能听到辐射虫细微的爬动声。朱门趴在前面,伤口的血滴在管道底部,发出“嘀嗒”的轻响。沈青枫突然想起江雪笔记本里夹着的银杏叶,那叶脉的走向,分明和前哨医疗站的地图一模一样。
“等等!”他叫住前面的人,借着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翻看那枚瓷瓶。瓶底刻着个极小的“柳”字——和药箱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蚀骨者的嘶吼渐渐远去,通风管道里只剩下众人的喘息声。沈青枫握紧瓷瓶,突然明白江雪根本不是医疗站的人——她是柳宗元的妹妹,那个传说中能通过触摸感知生命的源能者。
管道尽头传来滴水声,像是谁的眼泪落在了地上。沈青枫抬头,看见前面的青箬正回头看他,男孩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两颗未落的星辰。
荒原血月照残垣,医者仁心未敢言。
狼毒一瓶酬死志,银针几枚续生缘。
刀光划破三更梦,药香熏透九泉魂。
莫道女儿身似弱,敢将白骨易春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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