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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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第2页）

宋寅在看剧本的时候曾经留下过一句话，编剧后来看到了，这也是她提议先拍这场的原因。

何燕轻声说：“他说，李若白和云浅衾就像是这个封建王朝的马文才与祝英台。”

祝英台潇洒吗？潇洒，自由吗，自由也不自由，可是云浅衾是不同的，她在这本小说里是这个时代穿越过去的灵魂，她是不可能像祝英台一样被封建礼教束缚的，这本书里被献祭被困住的反而是李若白自己。

殷玉莲当时有点诧异。李若白和云浅衾的分歧本质是阶级上的分级，宋寅居然能懂，这让她对宋寅的演绎产生了好奇，也是她最终把宋寅叫过来的原因。

但她还是说：“理解了不代表能演出来。”

何燕笑笑，知道这位好友的口是心非：“那至少也要先理解。”她又想起这个圈子里的现状，叹气，至少这个剧组里，她还没看到几个能理解的。

让白颖搭戏，是因为这个第一拍的特写镜头，是云浅衾走了，李若白还站在原地回忆她说的话，白颖起的就是话外提示他回忆到哪句话的作用。

“……可是这是不一样的。”画外音中，云浅衾试图向李若白讲清，她所想要的太平盛世，不是世家高坐楼台，与皇帝共治天下，不是权贵的太平，是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李若白好像没有理解：“可是你所在的云州城不就已经做到这一点了吗？”这也是他在前几刻前回答她的话，宋寅要做的就是在几分钟之内把这个情绪顺下去。

他说云州城人人有蚕可养，有布可织，云州锦很快便能名扬天下。

“可是这是不够的。”

第二句。

云浅衾发现了：“我好像没法和你说明，可是在我的梦里，我真的见过那样的世界，没有人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有平等的权利。”

镜头开始了。这是一个近距离特写镜头，近到能看到宋寅整张脸，他的妆发没有被全包进去的时候，表情不到位很容易被认为是现代人，毕竟现在很多古装戏的妆都现代化了。

但是监视器后的人发现宋寅没有暴露出这一点，摄像机没有拍到他的发髻，他的大氅，可是你仍然能看出他是个古代人。

你能看出他的端庄，他的温文尔雅，他和古人一样含蓄典雅的气度，可是更抓人的反而是他那双轻轻显露悲哀和轻笑的眼睛。

很奇怪，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发现，这两个情绪竟然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他轻轻重复那句他和云浅衾诀别时说过的话：“可是对我来说，就是不一样的。”

他并非不懂，云浅衾有一个更为宏大的理想，他并非不为云浅衾的自由肆意而心动，如果他不认可云浅衾的挣扎奋力突破重围，他为何要和她一起同行，为何要和她一起帮助百姓置业，为何要事事都听从她的理念？

如果他不懂，他就会和那些愚蠢的轻慢的世家公子哥儿一样，喜欢的是云浅衾的特立独行，而不是把她真正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来看，把她灵魂的闪光，当成他最心动的特点。

他就会和其他剧里平庸的其他男配一样，直到男女主都两情相悦了，还在一直追问，我到底是哪里不好。

并非是谁有哪里不好，她才有权力不去喜欢那人，也并非是任玉太好了。他比谁都明白，是他自己抛弃了光辉的前景，奔赴迟早会崩塌的黑暗。

包括前面试镜那段，她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也是对友人的关爱，却不是对同行者的推心置腹了。

但他怎么可能背叛呢。他不是任玉那样被整个世家辜负到彻底的人，世家对他们来说只是两个字，对他却是他的父母叔侄，姐妹兄弟。

他出生的李家，光是嫡系便有一百七十三口，下面依附着无数的旁支，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享用的是民脂民膏吗？

云浅衾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但是她仍然愿意信任他，她还是伸出了邀请他同行的那只手，但是，不一样啊。

李若白说完这句就长长久久地站在那里，他的眼睫遮住了他眼底的思绪，可是宋寅演绎的那种周身的沉郁和悲凉，并不会让这段的情绪传达有所障碍。

相反，导演殷玉莲很明白他在这里为什么垂眸，遮住了自己这双眼睛。李若白为什么不愿意直视想象中云浅衾那双眼睛。

他为他自己感到羞愧，他无颜去面对他曾经动容执着过的灵魂，所以李若白这个人物在后期下线的时候是有人物高光的，他坚持的信念并不对，但他其实也是为殉道而死，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族被倾覆，可也没有阻止自己的死亡。

不如说，他是一个悲观的守旧派，在王朝倾覆来临之前，他自己已经用所做的事做完了这一个理由，悬了梁。

所以他和云浅衾隐瞒病情，说不用帮忙，不只是因为不想在她面前示弱，这么简单的理由，是因为他自己就想赴死啊。

宋寅的演绎完全给这个角色加上了爱而不得和忠孝两难全两层光环，殷玉莲都能想象到这部剧剧情要是完整拍出来了，到时候会有多少人为李若白的下线而嗷嗷大哭。

市场就是这样，并非不能接受政治不正确的角色，只是需要你们能打到那个点上。

殷玉莲喊了卡，同时让摄像师换几个角度补镜头，白颖最佩服的是就这个几个换镜头，宋寅的情绪还是连贯的。

然而拍完宋寅主动问能不能再来一条。

殷玉莲：“你觉得这里情绪表达得不好？”

宋寅抿抿唇，可能是她很少碰到这么丰满可以挖掘的角色，所以在传达人物的精神世界上显得有些用力过猛了些，殷玉莲明显欣赏了他的精益求精，但是还没忘记这是部古偶。

作为套皮的穿越剧（广电不让拍，剧已经一开始就让编剧改成女主土著，但是从小经历人间疾苦所以思想比较先进，其他都拍得比较隐晦了），能点到男二和女主的感情线无疾而终是阶级差异而使，而他们两个人没能在一起也不是因为男主已经很好了。

她干嘛费时费力拍一个配角的情绪过渡？不如说宋寅对这段的处理反而是高于电视剧的要求了的。

当然了，她还是说了：“拍得很不错，一条过，今天这个景就把它拍完吧。”

白颖顿了顿，刚想说导演这是不是在开玩笑了，这个景那么多场，情景都不一样，现场生背啊？但看宋寅点头，她神色忽然复杂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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