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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丁:“……也不必。”
“我追到人了,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
只是那个小姑娘眼见逃不掉了,就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还死活不肯说话,康斯坦丁费了大力气让她相信自己不会杀死她或她的家人,才勉强把眼泪止住。
这种时候要是凯勒斯在,事情应该能进展得更顺利些,一个比她更小的孩子能让她找到一点安全感,但康斯坦丁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幽灵的影子,于是让他烦心的事从一件变成了两件。
不会是在教堂里被净化了吧。
见康斯坦丁话说到一半便顿住,凯勒斯扑过去化作实体扒在驱魔师身上追问,男人险些应激地甩出一瓶驱魔药水。
唉,他讨厌小孩。
康斯坦丁翻着死鱼眼想。
流泪的圣母像背后没有什么惊天阴谋,故事的开始很简单。
小姑娘的父母甚至祖父母都是圣马修教堂的忠实信徒,她也从还在襁褓时就时常被带到教堂来做弥撒,这种情况在这个社区里并不罕见。
罕见的是,在这个环境中长大的女孩并没有像自己的父母一样成为虔诚的教徒,因为从她有记忆起,家里便被贫穷仅紧紧拥抱着,女孩和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以及自己六个哥哥姐姐一家13口人挤在不到一百平米的两层小楼里,而有赚钱能力的只有父母和最大的两个哥哥,四位老人甚至还疾病缠身。
家里总能爆发出剧烈的争执,任何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可能引得一位家庭成员崩溃。这栋破旧的老房子里永无宁日,女孩被逼的几乎要崩溃,而她知道一切的源头是什么——贫穷。
她们一家人每次去到教堂祈祷的无外乎就是摆脱当下的境况,几个中毒颇深的则觉得自己应该赎罪,因为贫穷必是上帝降下的惩罚。
女孩已经麻木了,每次祈祷她都只是沉默着,因为她知道祈祷没用,教堂没用,上帝也没用。想要摆脱贫穷,不再为了一只失误摔碎的碗吵上整整一个星期,她们全家人应该做的是努力赚钱,而不是把紧巴巴攒出来的余钱奉献给教会。
可是被负面情绪榨空的人是没有精力做出改变的,贫穷带来的痛苦已经折磨了这家人太久太久,让他们泥足深陷。
直到有一天,女孩被父母带来教堂,看着那尊圣母像发呆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克罗夫特神父对她说,木雕雕刻的是圣母玛利亚张开斗篷,想要保护一群信徒的样子,那是一尊慈悲圣母像。
与无原罪象征的纯洁圣母像,念珠授受场景的玫瑰经圣母像并列。
“她说,若世间的痛苦是恒定的,那么别人多痛苦一点,她的家人是不是就能少痛苦一点。她的要求不高,只要失业在家的父亲不整天想着这是上帝的惩罚,能打起精神出去找工作就行。”康斯坦丁说,“然后她在七天前,偷偷从后门那块坏掉的木板里钻了进来,用红墨水在圣母像脸上伪造泪痕。”
“因为她觉得圣母应该庇护信徒?”凯勒斯百思不得其解,“伪造泪痕是为了造成圣母像痛苦的假象吗?”
“那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圣母像的确是自己流血的。”
康斯坦丁依次回答过几个问题:“不完全是,那女孩说她打不过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只能对圣母像下手,如果没用,她就试试爬到墙壁的耶稣浮雕上去再试一次。”
感觉既不信神,又不介意需要的时候信一信,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勉强算是个实用主义者吧。
“至于第二个,第三个问题,是的。”
康斯坦丁走到圣母像前方,一路上任由凯勒斯挂在自己身上。
小孩实体时也是轻飘飘的,是掂量一下都要觉得他营养不良惨遭虐待的程度,软得像没有骨头,康斯坦丁思维发散,飘回到游轮上,十七岁的凯勒斯也没有夸张的身材,偏偏站定在原地他撞都撞不动,和小时候比起来没有一点相似。
但小孩可爱归可爱,康斯坦丁还是觉得重一点才好。
月光清浅。
圣母像面上,身上的血痕都已经干涸,浓郁的铁锈味彰显着这绝非红墨水,她脸庞微微向下,双手张开斗篷,像怜悯、庇佑,也像哀悼。
“克罗夫特神父第一天早晨发现的痕迹的确是墨水没错,可从第二天起,就是货真价实的血了,那女孩今天才是第二次半夜悄悄摸进来。但她其实在第一次时,就误打误撞完成了一场仪式。”康斯坦丁看着染血的木雕,眼神复杂。
木雕在这座教堂太久了,无数人对着她祈愿,哀求,祷告,甚至是咒骂,她听过无数悲伤的故事,承载着数百年信徒们投来的驳杂苦难,女孩的红墨水打开了一个开关,于是圣像的哀恸终于为人所见。
“所以她的愿望实现了吗?”
“实现了。”
仪式成功,圣母像的血泪并非来自本身,而是曾祭拜于她的千百名信徒。
康斯坦丁点燃了一根烟,用燃着火星的位置灼烧洒在地面白布的血迹,很快血迹顺着来路一路向上燃烧,火焰所过之处,圣像恢复了原本的颜色,神情静谧。
等到康斯坦丁做完这一切,带他离开教堂,沉默许久的凯勒斯才突然出声问道:
“先生,卢恩符文是什么?”
“嗯?”康斯坦丁不明所以,但他已经明白不要追究小孩子天马行空的想法,直接解释道:“卢恩字母一种已经灭绝字母,在中世纪的欧洲,特别是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与不列颠群岛用来书写某些北欧日耳曼语族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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