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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扎尔弓骑兵的行进度快得犹如林间掠过的黑色飓风,眨眼之间便已裹挟着漫天泥草冲到了德意志防线的左右两翼边缘,他们在领头部族领那近乎疯狂的嘶吼指挥下,齐刷刷地强行驻马。
无数柄复合弓在瞬间被拉如满月,旋即紧绷的弓弦陡然释放,无论是图林根还是巴伐利亚的步兵,还是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马扎尔步战骑兵、甚至是他们的战马,都在这轮无差别的攒射中沦为了被肆意收割的血肉麦秆。
此时,在混乱不堪、残肢飞溅的右翼边缘,一个长着棕色长胡、身材矮小的马扎尔骑手,正和眼前的一名巴伐利亚步兵展开着最原始、最殊死的决战。
这个巴伐利亚汉子人高马大,营养不错,看上去是个领主的仆从,上半身呈明显的倒三角状,肌肉的线条将那满是鲜血的亚麻衫撑得鼓鼓囊囊的。
巴伐利亚壮汉早就扔掉了断矛,而在此之前他已经用那柄矛扎透了三个马扎尔骑兵。此时的他面孔因嗜血的狂热而扭曲,一边出怒吼,一边挥舞着一柄单手战斧,带着裂空之声劈向了这个马扎尔“小不点”。
矮个子骑手满眼惊骇,凭借灵活身手连滚带爬地躲过了这一劈。
壮汉的下一斧来得迅猛而致命,斧锋在空中拉出一道冰冷的弧光,改劈为横砍,这下矮个子避无可避,只能双手紧握马刀格挡了上去。
“当!”
战斧与马刀刃口剧烈接触的瞬间,火花迸出,恐怖的钝击力量排山倒海般袭来,马刀被崩出了一个狰狞的缺口,在矮个子绝望的惊呼声中脱手飞出。
赤手空拳的矮个子骑手脚下一滑,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血水涟涟的地上,手脚并用,挣扎着连连后退,一脸惊恐地用马扎尔语喊着救命,而巴伐利亚壮汉已经高高举起了战斧,准备将异教徒的头如砸碎一个陶罐般劈成碎片。
突然,壮汉的脑袋猛地一歪,身躯猛地一震,滚烫且带着腥锈气味的血液毫无征兆地溅在了马扎尔矮个子的脸上,他疑惑地抬头看去——只见壮汉的左耳根处,此刻竟然多出了一支深深没入进去的白羽箭。
怒目圆睁的壮汉瞳孔中还残留着不甘,大脑的重创让他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轰然坍塌的木塔,直勾勾地扑倒在了他面前的泥巴地上,鲜血顺着箭杆如翻涌的红浆般浸湿了箭尾纯白的羽毛,最终化作大滴的红墨,在肮脏的污泥中化作涓涓细流。
还没等劫后余生的矮个子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庆幸的喘息,一支冰冷的箭矢一头扎进了他的左臂,锋利的铁箭瞬间贯穿了他的手臂肌肉,势头没有半点消减,带着撕裂皮肉的闷响,又插进了他的左肋,将他的手臂与躯干活生生钉在了一起。
“啊!该死的婊子!”
痛不欲生的矮个子骑手面部肌肉剧烈抽搐,刚转过头去张开嘴谩骂战场边缘那些不长眼的己方弓骑兵,紧跟其后的另一支箭矢如流星般飞掷而至,精准钻进了他的嘴里,射碎了牙床,刺穿了舌头,从他的后颈探出了带血的铁箭尖。
浓稠的黑血瞬间从他的喉管里如喷泉般疯狂涌出,将他下巴上那缕漂亮的棕色长胡染成了恶心的暗褐色。他眼中的光芒迅涣散,也和巴伐利亚壮汉一样无力地瘫躺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还没完全失去意识的矮个子骑手耳畔充斥着还在持续的厮杀声和惨叫声,如死鱼般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他看到成群的乌鸦在灰蒙蒙的天空中贪婪地盘旋、啼鸣,等待着享用接下来的血肉盛宴。
这时,耳边突兀地传来了几声利箭入肉的沉闷声响,战马出了吃痛受惊的嘶吼声,矮个子的天空瞬间被一具巨大的马腹阴影笼罩,他涣散的视线里,所能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只带着马蹄铁、沾满了暗红泥血混合秽物的沉重马掌,朝着他的脸庞狠狠地践踏了下来。
同样的场景也出现在左翼的战场上,不止是巴伐利亚人和图林根人,大批深陷泥潭、正在贴身肉搏的马扎尔步战骑兵也倒了血霉,如同被暴雨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伏在地上,旋即被周遭受惊的战马铁蹄践踏。
无差别的暴烈箭雨开始向着靠近两翼的步兵方阵延伸,这一次,已经精疲力竭、伤亡惨重的德意志步兵方阵陷入了摇摇欲坠的绝境,在极度的血腥暴力和恐惧之下,防线上终于出现了几个意志崩溃的懦夫,他们扔掉武器,朝着身后的树林奔去,但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后方督战的贵族手起刀落地削飞了脑袋。
战场后方,在弓箭手阵线后压阵的几位公爵与伯爵目睹了这一切,他们敏锐地意识到前线部队的士气正在逼近瓦解的临界点,再没有任何迟疑,这些大贵族们纷纷拔出佩剑,亲自率领身边最后的少数精锐扈从,毅然决然地砸入了前线的血肉磨坊之中。
极目远眺着这一切的索尔坦大公,原本阴沉如铁的面庞逐渐化开,嘴角勾起一缕残忍而不易察觉的狞笑。
他不得不承认,今天的这些德意志士兵和以往那些一触即溃的废物完全不同,抵抗意志出人意料地顽强,甚至让自己的精锐骑兵们损失惨重。但是,现在胜利的天平还是一如既往地向着马扎尔人这边倾倒,最终,这些德意志人还是无法逃脱变成草原弯刀下亡魂的卑微命运。
“呜——呜——”
几声苍凉、悠长的牛角号声毫无征兆地从德意志方阵后方的树林中传出,凄厉的音浪瞬间惊起漫天飞鸟。
紧接着,一排排密不透风、手持重型鸢形盾和坚硬白梣木骑枪的德意志重甲骑兵,从战场左右两翼后方的林线中突然现身。
他们全员身披密实的锁子甲,铁环在暗淡的光线下面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锁甲外套着五颜六色代表着各自家族纹章的罩袍,胯下高大的战马也披挂着全身或半身锁甲马甲。这些精锐,是各个公爵在马扎尔人的劫掠下,忍辱负重、苦心经营多年才攒出来的最后家底。
重骑兵们没有丝毫的犹豫与迟滞,随着各队指挥官的长剑下指,他们同时夹紧马腹,带着惊天的战吼,排山倒海地冲向了左右两翼正在驻马向步兵方阵射箭的弓骑兵。
“快走!快把马头调转过来!快撤!”
率领弓骑兵的马扎尔部族领嗓子都快喊哑了,他深知,只要被这群德意志重甲骑兵咬上,等待他手下这些衣着单薄不善近战的骑射手的绝对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刹那间,马扎尔骑射手的阵型陷入了致命的混乱,在极其密集的扎堆阵容里,所有骑射手将马头调转过来并不是一件快而容易的事情,更别提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此时已经惊慌失措了。
许多身处阵列边缘的弓骑兵已经等不及听部族领的调度了,近乎疯狂地抽打着胯下可怜的马儿,直接往波光粼粼的河畔方向逃逸。
然而他们的同伴就没那么好运了。身披重甲的德意志骑兵已经将度飙升到了极限,并且将锋利骑枪平举,对准了已经绝望的弓骑兵们。
“咔擦——”
“啊啊啊啊!”
德意志重骑兵的钢铁锋刃,像一柄烧得通红的利刃插在了一块黄油上,毫无阻碍地切进了马扎尔弓骑兵的阵容中。
由铁铸成的洪流所过之处,必是一片狼藉。无数弓骑兵和草原马被重甲战马以恐怖的冲击力生生撞飞、吐血骨碎。骑枪透体而过的刺耳噗嗤声与弓骑兵们濒死前那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战场。
就连那个刚刚还风光无限、穿着重型扎甲的部族领,此时也已经从马背上来到了地上,胸前还插着一柄剧烈折断的骑枪,止不住的粘稠鲜血从扎甲被硬生生捅裂的孔洞中溢出,将原本锃亮的铁片漆成一片暗红色。
而那些连甲胄都没有、仅仅穿着简单皮外衣和护心铜镜的普通弓骑兵,下场则更为凄惨——他们被重甲骑兵惊人的重量和恐怖的加度贯穿后,整个人就像是被串在削尖木签上的烤肉一样从马背上被挑了起来,矛柄在重骑兵胯下战马的上下颠簸与狂奔下不堪重负,“断签”的残肢和“烤肉”般的躯干才啪嗒一下落在了地上,紧接着被后继跟进的重骑兵马蹄以千钧之势踩成骨渣和碎肉。
面对战场的形势瞬间扭转,河畔对岸观战的索尔坦大公已经快气得失去理智了——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些孱弱的德意志人在后方隐藏了如此成建制的重骑兵部队,如同一记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杀得弓骑兵们措手不及。这下大局已定,他现在再带着身边的几十个精锐骑兵再去加入战场也是白白送死,根本无济于事。
“我们撤!该死的德意志杂碎,我会让你们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百倍的代价!”
尽管内心很不愿意面对这一残酷的现实,但是索尔坦大公的理智最终还是击败了愤怒,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带着所剩的残兵败将们灰溜溜地逃离这片伤心之地。
此时,又有一支重骑兵部队从林线深处沉稳地现身。他们穿着统一的萨克森十字纹章罩袍,军容肃穆,显然是国王海因里希的亲卫队。
这支精锐的萨克森骑兵,冷酷地绕开了正在被公爵属臣们屠戮的马扎尔弓骑兵,也没有理会河对面正在狼狈逃窜的索尔坦大公。他们宛如一柄犁进泥泞的巨型铁犁,黑压压地绕到了整片战场的正中心,在奔腾中迅排成了一道横贯战场的笔直一字阵。
随着指挥官埃伯斯堡的哈特拉德一声令下,萨克森重骑兵们平举骑枪,对着战场上那些还在负隅顽抗、却将整个后翼毫无防备暴露出来的马扎尔步战骑兵,起了声势浩大的最后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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