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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克森重骑兵冲锋时的动静比马扎尔轻骑兵大得多,沉重的金属甲胄和铁环马铠,使得每一次马蹄落地,都会生生铲飞起一大片连根拔起的草皮与棕褐色的泥土,大地在密集的马蹄重击下颤抖起来。
然而,置身于血腥厮杀中的士兵,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寸步之遥的对手身上,在视线受阻、耳膜被刀剑铿锵声震得生疼的战场中央,实际上是很难察觉到宏观战局的急剧变化的。
此时,绝大部分丢弃了战马、深陷泥潭肉搏的马扎尔步战骑兵,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弓骑兵部队已经被德意志重骑兵恶狠狠地咬上了,而至高无上的索尔坦大公,也已经无情地抛弃了他们。
当他们的背后传来隆隆的马蹄声时,绝大部分马扎尔人连头都没回一下,甚至有人兴奋得大喊大叫,还以为是大公的援军到了,这通常意味着敌人的后方此时有大量溃兵正在逃离战场。
可是,当毫无减迹象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近到让人头皮麻时,终于有警惕的异教徒察觉到了不对劲。
后排暂未接敌的马扎尔人回过头去,这一看,让他们如坠冰窟——朝他们后翼平推过来的钢铁长墙,高举着完全陌生的旗帜,而原本伫立在河对岸,作为他们精神支柱的索尔坦大公旗帜,此时已经不知去向了。
“敌袭,敌袭!”
后排的马扎尔人喉咙里爆出惊心动魄的警告声,但这绝望的警告声瞬间便戛然而止,被骨骼碎裂的脆响、利器入肉的闷响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彻底淹没。
原本还算完整的马扎尔步战骑兵阵容,被萨克森重骑兵从背后粗暴地撞得支离破碎。
大部分马扎尔骑兵由于是仓促下马,此时手里仅仅操着一柄轻便的弯刀和一面简陋的蒙皮木盾,面对突然冲到面前高高在上的重骑兵,几乎没有任何反制手段,一些人甚至无助地呆在了原地,就像砧板上的鱼一样任由萨克森人屠戮。
少部分手里还持有短骑矛的马扎尔人,在疯狂地攒刺中,给萨克森骑兵造成了微乎其微的坠马伤亡。但是当他们的短骑矛在激烈的对撞下折断后,等待他们的,依旧是被呼啸而过战马迎面撞飞吐血,或者是整个人被萨克森人的骑枪挂在枪尖,在狂奔中被撕裂。
这一轮毁灭性的冲锋,瞬间将马扎尔步战骑兵们尚存的最后一丝傲慢与士气打得烟消云散。他们同弓骑兵部队一样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有的马扎尔人士气崩溃想逃,可当他们惊恐地环顾四周,却意识到自己根本无路可逃——他们的正前方,是得到了己方骑兵增援、士气大振,正由防守变为疯狂反扑的德意志持矛步兵;左右两翼,是生猛且杀红了眼的巴伐利亚人和图林根人;而原本唯一的退路后翼,此时已经被萨克森重骑兵堵死。
有的马扎尔人尚存斗志想突围,但他们绝望地现眼前的德意志持矛步兵们刚才还挂在脸上的麻木、疲惫与不堪重负,在得到骑兵增援后一扫而空,士气大振,在贵族们的指挥下逐渐聚拢,如同一面长满尖刺、缓缓移动的矛墙,不断地挤压着马扎尔步战骑兵的生存空间。
而左右两翼的巴伐利亚人和图林根人仿佛不知疲倦,士气不减,一个个如同吃了致幻蘑菇的维京狂战士一样疯狂。甚至有人胳膊上带着触目惊心的创口,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继续挥斧拼杀。这无疑是由积压数十年的血海深仇所驱动的恐怖力量。
而此时,后翼冲来的萨克森重骑兵大部分已经丢弃了折断的骑矛,抽出了腰间沉重的阔刃剑,借着居高临下的战马高度优势,在马扎尔人的头顶交错挥砍,随着剑锋带落,时不时就有戴着草原毡帽的头颅在血泉喷涌中飞起。
这些陷入混乱的马扎尔步战骑兵此时如同一群到处乱撞的无头苍蝇,战场上充斥着各种不同草原部落方言的凄厉叫喊声和咒骂声。
随着四面八方的合围网络不断收紧,成百上千个活人被揉成了一团,很多被挤在最里面的人甚至活动手臂的间隙都找不出来,他们被身前身后不断倒退的同胞挤得面色紫快要窒息了,只能随着人潮绝望地耸动。
在极度的恐惧和缺氧的折磨下,这些马扎尔人之间基于血缘部落与相同信仰的战友情谊荡然无存。
有的人为了活命,推搡着眼前同伴的后背,更有甚者为了能在密不透风的人墙里抢出一口喘气的空间,居然抡起手里的圆盾,劈头盖脸地朝前面同胞的后脑勺砸去,甚至还有人用牙齿撕咬同伴的耳朵和脖子,将对方拽倒,然后踩着对方的胸膛往上站高半寸,贪婪而自私地大口喘气。
泥泞的战场地面此时已经被无数双靴子、蹄铁以及断肢内脏搅成了一片滑腻的沼泽,踩在上面就如同踩在油腻的油脂上一般。而在这极度恐惧的挤压中,不断有人因为泥泞而摔倒在地上,紧接着就被自己人的靴子踩得眼球凸起,胸腔凹陷,直至被活生生地踩死,才算得到了解脱。
此时战场上幸存的马扎尔部族领只剩下寥寥数人了,他们的衣着考究华丽很好辨认,在那些脏兮兮穿着恶臭皮袄的普通骑手中鲜艳得跟孔雀一样扎眼。
而守卫在那几个部族领身边,穿着厚重扎甲的领亲卫们,也算是所有马扎尔人中仅存的一点百战精锐了。
他们在意识到死亡只是时间问题后,眼中的恐惧反倒被嗜血的狂热所取代,如伤痕累累、退无可退的困兽般,准备做最后的拼死一搏。
西蒙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让肩部受伤的米勒爵士在自己身后策应,然后与身侧的霍夫曼爵士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言不,默契地并行,带着身穿锁子甲、手持盾矛的弗尔德堡私兵们,踩着黏糊的血泥,一步步逼近了其中一个手里举着短骑矛、正虎视眈眈死盯着他们的马扎尔部族领。
这个部族领穿着装饰了金银纹路的华丽甲胄,披着一袭在乱军中极为吸睛的蓝色斗篷,头上戴着一顶标志性的锥顶覆面盔,那面铁面甲被草原上最精湛的工匠雕刻成了一个狰狞而吓人的恶鬼面孔。此时,他正用那决绝而阴冷的目光,从面甲眼部的孔洞中谨慎地扫视着缓步逼近的西蒙等人。
他被四个拿着锋利弯刀的马扎尔重甲骑兵亲卫如众星拱月般护在中间,就在刚刚,亲卫们砍翻了六个企图上前突刺的德意志矛兵,有两个被砍断小臂没有立刻死去的矛兵正蜷缩在他们脚下的泥浆中痛得浑身剧烈痉挛、疯狂打滚惨叫。
而那四名亲卫因为害怕露出防御破绽,没有上去补刀,只是冷静地观察着后续补位上来的西蒙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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