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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盅糖渍桃瓣带来的暖意,并未能持续到夜深。
子时刚过,竹舍内一片阒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反而衬得夜色愈发深沉。
白子画在离床榻不远的蒲团上静坐调息,仙力流转周天,缓慢修复着自身的损耗。他并未完全入定,始终分出一缕神识,笼罩着榻上安睡的人。
起初,花千骨的呼吸是平稳的,如同往常一样清浅。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那平稳的节奏被打乱了。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细微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白子画倏然睁开眼,眸中清明一片,没有丝毫睡意。他立刻起身,无声地掠至榻边。
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映在花千骨脸上。她紧闭着双眼,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薄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在做梦。
一个显然并不安宁的梦。
白子画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遗忘,并未能彻底斩断根源。那些被强行剥离、散落的记忆碎片,是否会在她毫无防备的睡梦中,悄然凝聚成魇?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温和的清凉仙力,想要抚平她眉心的褶皱,驱散那梦魇。
“不……”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额际的瞬间,一声极轻、却带着剧烈颤抖的呓语,从她唇缝间溢出。
“不要……”
白子画的手僵在半空。
“师父……”她又喃喃了一声,这两个字在此刻听来,不再是依赖的呼唤,而是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哀鸣,仿佛正面对着什么可怖的景象。
白子画浑身冰凉,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他知道她梦见了什么。那片被她遗忘的黑暗深处,依旧残留着悯生剑的寒光,残留着他亲手将她推向毁灭的瞬间。
他以为被诅咒、疯癫数百年的自己,是承受痛苦的那一个。直到此刻,看着她在无知无觉的梦魇里,依旧因他而颤抖,他才明白,有些伤害,并不会因为受害者的遗忘而消失。它只是潜伏了下来,啃噬着灵魂最深处。
他收回了手,那点清凉的仙力悄然散去。他不能强行闯入她的梦境,那可能会惊扰她本就脆弱的魂魄。
他只能站在这里,做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月光下,他的脸色比花千骨更加苍白。他看着她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听着她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喘息,如同置身于一场无声的凌迟。每一句模糊的“不要”,每一滴滑落鬓角的冷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反复刺穿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原来,比承受诅咒更痛苦的,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人,因自己而受苦,却连安慰的资格都没有。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花千骨的挣扎渐渐平息下去,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只是眉心那道褶皱,依旧浅浅地印在那里,像是刻下的烙印。
白子画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榻边,如同一尊失去了魂魄的玉雕。夜风吹动他素白的袍角,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与冰冷。
他缓缓抬起手,这一次,没有动用仙力,只是用微颤的指尖,极轻、极轻地,拂去她眼角残留的一点湿意。
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怜惜。
天光微熹时,花千骨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眸中依旧是那片空白的懵懂,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梦魇从未发生。她看到站在榻边的白子画,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师父?”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不睡吗?”
白子画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平静的温和。
“嗯,师父不困。”他扶着她坐起身,为她披上外衣,动作一如既往地细致周到,“今日天气很好,想不想去溪边走走?”
花千骨点了点头,注意力被“溪边”吸引,脸上露出浅淡的期待。
白子画看着她纯然无垢的侧脸,心中那片冰冷的苦涩,无声地蔓延。
守护这张白纸,远比面对那个恨他的花千骨,更需要勇气。因为他不知道,下一个夜晚,那片空白的背后,又会浮现出怎样狰狞的旧日伤痕。
而他,只能守在一旁,等待着,准备着,在她被噩梦惊醒时,递上一杯温水,或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这便是他余生的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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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盅糖渍桃瓣带来的暖意,并未能持续到夜深。
子时刚过,竹舍内一片阒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反而衬得夜色愈发深沉。
白子画在离床榻不远的蒲团上静坐调息,仙力流转周天,缓慢修复着自身的损耗。他并未完全入定,始终分出一缕神识,笼罩着榻上安睡的人。
起初,花千骨的呼吸是平稳的,如同往常一样清浅。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那平稳的节奏被打乱了。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细微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白子画倏然睁开眼,眸中清明一片,没有丝毫睡意。他立刻起身,无声地掠至榻边。
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映在花千骨脸上。她紧闭着双眼,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薄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在做梦。
一个显然并不安宁的梦。
白子画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遗忘,并未能彻底斩断根源。那些被强行剥离、散落的记忆碎片,是否会在她毫无防备的睡梦中,悄然凝聚成魇?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温和的清凉仙力,想要抚平她眉心的褶皱,驱散那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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