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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铮想了想,道:“我这就让京城那边打听一下这位钟陵县主的底细。”
五天后,京城传来消息,苏家几位公子均无武功,太皇太后年轻时喜欢打马球,如今年事已高,自己打不动了,却仍然喜欢看马球,每年春天都会在行宫里观赏马球,参加的除了宫中太监和宫女,还有京城贵女。但是这些贵女中,有杨家的,可是却没有苏家的。
至于这位钟陵县主,据说她幼时多病,有高僧给她算命,言她要长于尼庵之中待满九年方能接回家中,否则命不久矣。
钟陵县主是秋天时回京的,但是她自幼在庵堂长大,养成了清冷性子,素喜清静,不爱热闹,回京后鲜少出门,偶尔出来也是去寺院上香,因此,京城的贵族圈子里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位县主,可是见过她的人却寥寥可数。
周铮冷笑:“她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反倒是为了一幅画不远千里来到西安?”
萧韧道:“她身边的人怎么说?”
所谓她身边的人,是指安插到钟陵县主身边的人。
可惜这些人却无一能够接近钟陵县主,要么在院子里做粗使活计,要么就只能传话传饭。
周铮摇摇头:“丁夫人和宜宁去看过她几回,和刚来时一样,礼貌疏离,也看不出什么。她来到西安也有几天了,从未出门,丁夫人正在给她筹办宴会,到时会邀请西安城里的官眷过来,她初时婉拒,后来也就答应了。对了,宜宁说她一直都是穿襦裙,而且束腰。”
钟陵县主的表现完全就是贵女应有的态度,如果不是宜宁留意到她的衣著打扮,恐怕谁也不会多想。
秦王见过一次钟陵县主,那是在钟陵县主到西安后的第二天,仿照古礼的家宴,席地而坐,每人一张小几,钟陵县主礼数齐全,大方得体,细微之处甚至做得比宜宁更加优雅。
机会
几天后,萧韧再次来到书院街,沈彤拜托他的事情暂时没有查到。
“那边的人会继续调查,有了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沈彤谢过,毕竟是十年前的事了,世事变迁,很多知情人恐怕都已经不在了。
萧韧看着沈彤,见她依旧是一身深深浅浅的红,只是头上的红绒花换成两条红丝带,丝带很长,各有一端垂到发梢。
他想起那天沈彤说在想他长大后的样子,那沈彤长大以后呢?会长高的吧……
“对了,上次你问起襦裙,是有什么事吗?”见他看着自己不知在想什么,沈彤只好提醒他。
“的确是有事……”说着,萧韧看向一旁的芳菲,芳菲冲他皱皱鼻子,一副你别想轰我走的模样。
沈彤指指路边的茶馆,道:“我们去那里说吧。”
还没到下学的时间,茶馆里很冷清,只有两个长年在这里喝茶的老人家,一碗茶汤一碟瓜子便能坐上大半日。
茶博士见进来的是两个孩子,没有在意,自是不会认出其中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萧七少。
两人坐在角落里,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不到这里,幽幽暗暗的。
茶馆里挂着一溜鸟笼,芳菲跑过去逗鸟,萧韧趁着这个机会,把钟陵县主的事情讲了。
怀疑钟陵县主身怀武功的事,只有萧韧和周铮两个人知道,这种人没有证据之前,他们是不会贸然告知秦王的。以免打草惊蛇,他们也没有对其他人说起。
但是此时,萧韧却一五一十告诉了沈彤。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种事情上,沈彤或许比他和周铮更有经验。
在护国公府,他已经见识过沈彤的出手。
沈彤和他以往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他还记得那次在三里庄,他是如何败在沈彤他们几个人手下的,就连那个芳菲,也并非真如看上去那么傻。
沈彤没有打断他的话,她很安静,听得很仔细,待到萧韧说完,沈彤道:“你们怀疑她是刺客?”
“嗯,当年燕王虽然死于两军阵前,但是却是死在冷箭之下,之后杨勤便接手了燕北军。”萧韧说道。
五年前,杨家能派出杀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燕王;五年后,太皇太后再派出杀手行刺秦王,这又有何不可呢?
有燕王之死在前,秦王行事处处小心,西安城也远比两军阵前更加严密。
沈彤点头:“这会是最有效的行刺。”
“可是我在想,如果钟陵县主真是刺客,那她如何脱身?”钟陵县主只带了六个人,这六个人都是女子,即使她们武艺高强,也是插翅难逃。
“为何要脱身?这种行刺是不会脱身的,无论是否成功,她们都会自尽而亡。刺客有两种,一种是杀手,另外一种是死士。选择以这种方法行刺,那她们不是杀手,而是死士,这种事当然要让死士来做,而并非杀手。”
鸟儿的啼鸣、老者和茶博士的闲聊声中,沈彤的声音低沉清淡,萧韧却是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同为刺客,但是杀手和死士是不同的。杀手用来杀人的是刀,而死士要付出的却是自己的生命。
重大任务中,即使死士逃出,等待他们的依然是死亡。
杀手的生命属于自己,而死士早已失去了支配自己生命的权利。
萧韧跟在秦王身边,长在军营里,从小到大,他学的是行军打仗,即使是刺杀杨捷,他也是动用了八条大船三十名弓弩手,沈彤说的这些,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他像是忽然打开了一道窗子,他看到了窗子外面的世界,那是一个比窗内更加黑暗更加冷酷的世界。
他的眸光忽明忽暗,如同金乌藏于暗云之后。
“钟陵县主自幼长于庵堂之中,京城里见过她的人少之又少,也就是说,此时在王府里的这个人,是否真正的钟陵县主尚未可知。如果她的死士,一旦刺杀失败,那么苏家定会指认她不是钟陵县主,而那位真正的钟陵县主一定是在来西安的路上就被人李代桃僵死无对证了。”
他的声音冷冷,寒意逼人。
沈彤看向他,这一刻,她能感觉到萧韧心头的恨意,这种恨意不是突然而来,而是压抑许久,就如蓄势待发的岩浆,只等一个机会,便会喷礴而出,一发不可收。
“如果刺杀成功,苏家也同样会指认她不是钟陵县主,说不定还会找到钟陵县主的尸身,苏家或许会损失几条人命,但是不会伤其筋骨,或许这件事的真相,就连苏家自己也并不知晓。”沈彤接着萧韧的话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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