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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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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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天启三年冬·长桥渡】

&esp;&esp;因杨家这妹妹说话时仍带着一点家乡口音，李屏山恐自己听错了，便让其将那两人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

&esp;&esp;女子闺名通常不为外人所知，偏偏李屏山为了引魏子然上套，曾想方设法打听过他的家人。她一见纸上所书“连枝”二字，再思及这对堂姊妹的姓氏，心里已笃定了她二人所寻的亲人在何方了。

&esp;&esp;而至此，她方知，魏家的那位家主是改过名字的。

&esp;&esp;但是，在尚不知晓魏家人是否会认下这门亲的情况下，她还不打算将亲人就在眼前的事实告知这对姊妹，只待明确了那家人的态度后，再与她二人提起。

&esp;&esp;如今，戏园子既然开起来了，从这几日不断涌进园子里的客人来看，开园戏应算是首战告捷了。

&esp;&esp;园中日日满座，李屏山也没有清闲放松的时候，虽是搬演的同一出戏，上台前，她仍是要求这出戏里的人凑到一块儿过一遍戏，只为将戏做得更好。

&esp;&esp;一连唱了五日的《赵盼儿风月救风尘》，她本以为无事发生时，却有人在戏演到判案那儿时，当场发出了质疑。

&esp;&esp;“你凭什么这么判？凭什么不将宋引章判给安秀才？凭什么拆人姻缘？”

&esp;&esp;前来看戏的人，几乎是台上演什么，他们便看什么。即使有人对这出戏最后改写的结局不满意，也没人当场站出来质疑吵嚷，不过私下与人说说而已。

&esp;&esp;这出戏演了这几日，李屏山也是头一回见有人当场对她改写的结局提出质疑。

&esp;&esp;台上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付眼下的情况，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台上那位气定神闲的“李太守”。只见这人不慌不忙地起身，在台上迈着步子念唱着：“我也不曾拆姻缘，他二人若有意呵，一夜花烛结绸缪；我也不曾合姻缘，他二人若无意呵，两处花柳谐风月。欲知他二人心意如何，且待我问一问——”

&esp;&esp;这时，台上众人已知晓这位“李太守”临场加了戏，也便等着来问话。

&esp;&esp;李屏山再次坐下，叫一声：“安秀实，你可愿娶宋引章为妻？”

&esp;&esp;这扮安秀才的是苏廷圭，晓得台下那些人的心思，遂答了一声：“我愿意。”

&esp;&esp;李屏山又问扮宋引章的杨廷燕：“宋引章，你愿意嫁安秀实为妻么？”

&esp;&esp;杨廷燕羞羞答答地点头：“我愿意。”

&esp;&esp;然，台下那人却仍不买账，大声问：“婚姻之事，父母做主，太守老爷不问父母却问这对男女，礼法何在？廉耻何在？男女不经父母同意许下婚约，不就是私定终身么？你身为一方父母官，身负教化百姓、淳化民风之重任，如今却罔顾礼义廉耻，带头倡导此等不正之风，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esp;&esp;这人话音未落，底下又有一人随声应和：“前头那位仁兄，你省省口舌吧！你与这些人讲什么礼义廉耻？他们要是知道这几个字，还会在这台上扮戏给你看么？私定终身算什么？人家干的就是男娼女盗的生意，你要礼义廉耻，回书院里去吧，莫在这儿乱嚷嚷，坏了爷们看戏的兴致！”

&esp;&esp;“就是！就是！莫坏了我们看戏的兴致！”

&esp;&esp;一时间，台下乱嚷嚷的，吵成了一片，赵廷石带了人来劝和也无济于事。

&esp;&esp;李屏山在台上冷眼看着底下这一切，已察觉是有人故意支使了人来砸她场子的。

&esp;&esp;与众人入后台，她卸了脸上的妆容，还来不及换下身上的戏衣，耳边便传来三两声高高低低的抽泣声。

&esp;&esp;她闻声望去，那含泪悲泣的人正是班子里年仅十三岁的谢廷英。

&esp;&esp;“不就是被人骂了一句不知廉耻，有什么好哭的？这才刚刚开始呢！”刘廷美听见人哭便心烦，一面卸妆容，一面冷笑着说，“入了这行，你得先将自己的脸面、廉耻心通通丢掉，待将来某一日挣回了脸面，就可以将外头那些人的脸面踩在地下了！我们身贱，那些人心贱，谁也不比谁高贵！”

&esp;&esp;谢廷英抽噎着问：“师姊戏唱得那样好，是我们这里的台柱子，能将外头那些骂我们的人踩在地下么？”

&esp;&esp;刘廷美眉眼微沉，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那张年轻冷艳的脸，斩钉截铁地吐出了几个字：“终有那一日的。”

&esp;&esp;李屏山就爱她这样清高自负的性情，接着她的话说：“你们要都有廷美这样的心性和志气，外头那帮人如何敢欺负到你们头上？你们放心，我李屏山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外人都欺负到头上了，我们不受这窝囊气！跟了我，你们只管安安心心唱戏，外头的这些糟心事，都交给我与廷石来处理。自然也不用担心银钱的事，只要本事过硬，不怕日后没钱使。何况我们的班主1又是个不缺钱的慷慨人，这里还有他家班子里的旧人，只要他还念旧情，在吃穿用度上，是不会短了你们的。”

&esp;&esp;她说这些，一则是想让班子里的人都能硬气些，一则也是为了让他们更同声共气些。只要班子里人心一致，日后无论遭遇怎样的变故，这些人就不会散。人心不散，才有机会在这艰难人世里闯出一片天来。

&esp;&esp;赵廷石处理完外头的乱局，进来在李屏山耳边说了几句话。李屏山听后，勾唇笑道：“果不出我所料，那几个人果然是附近戏楼找来闹事的。我得离开两日，你替我守好园子，新戏也督促他们排上。”

&esp;&esp;她动则出门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赵廷石并不过问。

&esp;&esp;而李屏山换下身上的戏衣，便出门骑马往西南肆的郎家茶楼去见了郎清，暗中叮嘱他：“你暗地里去打探打探东门那一带的几家戏园子，看看他们后面都有谁在撑腰。打探清楚了，不要惊动那些人，先来报我。”

&esp;&esp;替她办砸了几桩事，郎清也不敢再自作主张，她吩咐做什么，便做什么。

&esp;&esp;返回清风园时，正逢魏子然遣了清泉来还篮传信，说：“我们哥儿怕夜里河面上冻，耽误了明日行船的时辰，便打算今日动身前往钱塘，让我来问问屏山先生是否愿意同行。”

&esp;&esp;李屏山今日忙里忙外，至今都未能歇一歇脚，听说是坐船，又见天光已暗，便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你们哥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惯坐船，打算明早骑马走官道去往钱塘，让他先行吧。”

&esp;&esp;清泉见她拒绝得干脆，也不好再说什么，叹着气牵马离开了清风园，赶到长桥渡口将此番相请被拒的始末原原本本与魏子然说了。

&esp;&esp;魏子然倒也不意外，笑着说：“到了夜里，你再去清风园替我请一回，她若仍不肯来，我们便先行。”

&esp;&esp;清泉不知这哥儿的心思，只当他是痴心执着，依旧是一声不响地应下了。

&esp;&esp;夜幕方降，寒风骤起，细雪轻扬，长桥渡一带的船只已相继点上了渔火，点点灯火落于水面，影影绰绰，随风摇曳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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