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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的灰色积云沾染飞扬的尘土,洋洋洒洒地落下滂沱厚重的雨幕,堪称沙漠中极为罕见从夜里下到午后的大雨确乎依旧未有止歇的迹象,临近荒漠的屋檐搭建时自然不会考虑几分面对暴雨的可能性,门前饱经风霜的遮棚也早因平日风沙的磋磨垂漏早早丢盔弃甲,一滴雨滴钻入缝隙夹着土木湿透的奇异闷香无声坠落,直至轻脆地滴入檐下某个用来接漏水的粗陶盆时,四两拨千斤地将某个蹲坐在门槛上发呆的娇小身影的倒影荡漾着砸了个粉碎。
“姑娘…姑娘?这个…这个你也卖吗!”
转过脸的一瞬,绫杳险些被屋内沙尘暴般的尘土飞扬当场闷死过去,一片尘霭之中还隐隐约约有一个干瘦的小身影正忙不迭地利落地将拆拢地支离破碎的木桌木凳用麻绳打包,昔日人来人往的偌大前屋自郊狼帮的那场闹剧之后无人收拾到现在,下了一夜的暴雨近乎把整个大堂都弄成了淅淅沥沥的水帘洞,某个浑身腰酸背痛的小姑娘好容易用灵力把瓦顶几个漏水大的口子堵上,方想开开正门透透潮气,谁知大门一开却哎呦一声跌进一个不知何时缩在门前的收破烂的半大小子。
木材向来在寸草不生的荒漠地区是珍贵的,自然被反复回收使用,更不提这个茶馆的原主确乎是某个神秘到极点又阔绰到极点的萧何萧老板,而从她认识玄桓以来发生的事情真是又多又杂,大门大户出身的小姑娘自然也不会有时间对几张天天人来人坐的桌椅板凳感兴趣,孰知那堂厅漏进的雨水一泡,却是将碎的七零八落的一堆桌椅板凳之上的灰生生冲掉一层,略显新鲜的断面确乎在潮气的加持之下还隐隐散出几分高雅的异香来,隐约可见几缕金丝般的纹路熠熠生光…
人都说行走江湖财不外露,用价比黄金的金丝沉楠制作桌椅,还这般随意地摆在灰色地带的青崖镇的堂头,也不知是年份过久自然包了浆,还是本就不指望当日的两个大男人会把桌子保养擦得光亮,总之这人来人往的,但凡有人认出一个桌子腿,茶馆瞬然就能变成众人强取豪夺的练武堂。
很显然,面前一脸蒙圈,时不时还揉一下被摔疼的后脑勺满脸灰扑扑的小瘦子确乎全然不懂自己手下的木材多幺珍贵,不过这到底目前还是玄桓的财产,轮椅的吱呀声微动间,绫杳眼睁睁看着某个确实识货的男人大袖一挥,根本没有议价的意思,直接把某堆价比千金的陈年沉檀以二文三一斤的超低价格当破烂卖了出去。
天青色的长眸一如远山青黛,似乎是不属于这片荒漠的盈盈春光,她从玄桓的眸中看见了自己满脸愕然的、确乎至始至终从未变过的脸,男人却轻浅地眯眸笑了一下,只道:“不需要的东西,便没有什幺留下的价值。”
物如此,人亦如此。
绫杳总觉得对方在隐喻什幺,却在下一秒又觉得自己大概是这段时日太累导致的无聊多想,一切的事,包括玄桓的态度从三日之前不慎擦枪走火的亲密之后便好像在不经意间折向了一个未能预料的转折点,日子好像依然按着轨迹在走,可到底有什幺东西一夜之间变了…更可能是永久的消失。
自那夜神庙血月她失忆地断片之后,拓跋弘便再没有出现过,而与之一齐消失的,不仅是赫赫有名的郊狼帮…还有城外的整个异族。
人去楼空。
昔日曾经相识的古丽、伊娜,乃至于她离开时村口大敞的屋子灶台上烧水到一半,却因没有人再动生生烧漏的铜壶似乎都在预示着这并非一场有计划的离开。
可若是遭遇了屠杀,怎会连半分可疑的血迹都没有留下?
绫杳曾也设想过越级捻压屠杀的可能性,可就算是那些跃入天道的仙者,想要这般在毫无抵抗痕迹之下无声无息将一村大几十乃至于上百人无声息抹去,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他们会去了哪呢?
如是往大漠的更深处行去,不至于连什幺行囊都没有带上,再加上近来沙暴频繁,显然也不具备远行的条件,她能想到的,世世代代居住在青崖镇的人们也能想到,于是城外异族一夜之间的失踪便就这样轻巧的打破了沿承数百年的两族矛盾…随之取代的,却是弥漫在人群中乃至于整个城镇中的恐慌。
近乎是一夜之间,昔日繁华的青崖镇变作了一座几近无人的空城。
除却世世代代居住在此的居民之外,近乎所有的外商都在一夜之间携货行色匆匆离开,全然因为人群中最广为流传也好似最真的一个传闻…魔族出世——
更有甚者甚至考究了青崖镇从古至今的万年史,近乎早到青崖镇地域还叫元丘国的时期,这片地域便有一个与混虚界相连的薄弱的结界口,随之而来的捕风捉影的谣言愈传愈烈,乃至还有人言,深夜醉酒晚归时曾看见过一个狼头人身的可怕黑影踏梁而过,第二日的街头巷尾便有不下于三人被似乎被什幺大型野兽生生咬断喉管,大开的血淋淋的胸膛处,跳动的心脏也不翼而飞。
绫杳没有见过传闻中的所谓被魔兽啃噬过的尸体,心中的蔓延诡谲却在她踏出城外的那座空城时达到顶峰,一路上,她甚至在努力回忆那日神庙血月之后似梦似幻的破碎记忆,却糟乱得仿佛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根据玄桓的口述,她是因为体内的藏灵术印不知为何被血月引动,险些走火入魔昏倒在巷角后被他所救,经脉中躁动的火热却将她的理智践踏,经脉重新接续之后任督二脉的意外打通却也因祸得福,令得她如今修为大涨——
直至第二日天光大亮,绫杳方才捂着近乎要裂开的太阳穴悠悠转醒,与视觉同时恢复的,还有那赤裸的肌肤相贴间蔓延的体温…零落的衣衫近乎拉扯地散了一地,某个确乎曾经高不可攀的男人便这般肉贴肉地实实被她光裸地抱着窄腰半压在身下,相比于她脖颈上少量的红痕,玄桓紧实的后背上一道道指甲抓出的刺目红痕与男人胸膛腰腹处一路蜿蜒的、被十分不厚道且粗暴啃咬得斑斑驳驳的吻痕确乎瞬然指明了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
某个小姑娘甚至顾不得脸红于两人性器交合分开之时瞬然拔出的硕大龟头所带出的潺潺白浊…绫杳近乎以一种‘拔x无情’的速度手忙脚罗地套上衣服光速夺门逃遁,从怔愣到爆红的白皙肌肤却显然没有发现她做贼心虚般蹑手蹑脚轻轻将门合上的一瞬,凌乱床榻之上随之睁开的深邃长眸。
玄桓给了她充足的自由,也如她所盼地两日来都没有与她提起过这件事,可愈是这样,已然为这等意外打了无数遍解释腹稿的绫杳却反而愈是浑身刺挠,明明就算男人提起这件事,她也可以装作不甚在乎的模样将这件事揭过…毕竟她可是修道之人,自然不同于那些娇滴滴的闺阁女子,方且就算按照常理,这种事吃亏的显然是女子,她她她…明明她都不在乎了!…玄桓又有什幺好在乎的!
男人…男人就是矫情!哼!
然连日而来,一日比一日变少的人影却还是令得绫杳隐隐有些心慌,直至昨日,就连她那时刚到青崖镇时听书的那个茶馆的老板众人都拉着骆驼大包小包地离开,她才终是忍不住问了某个至始至终确乎都未曾受到什幺影响的男人——
“如果没有地方去的话…你可以跟我回兑…”
“你还是想回去,为什幺?”
伏案擡眸之人的口吻相当温柔,却叫绫杳一时说不出话来。
确实,她明明是逃婚出来的,在外头却一有事就总想往兑泽跑,她其实明知回去可能面对的是什幺,纵使逃离干州,纵使远在天涯……她其实从心底里从未离开过兑泽。
“也许…那曾经是我的家。”
杏眸微垂,怔愣片刻后,绫杳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玄桓,你说是不是很讽刺?…我向往自由,却始终渴望有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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