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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暗夜里,月光在湖面上投下点点碎银,一条小舟轻轻地破开水波缓缓前行。
江烟先前说要游湖,于是两人就租了江边的一条小船。等到上船后,商宁自觉接过船桨坐在船尾,问他师兄想去哪儿。
江烟坐在船头,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笑道:“师弟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商宁闻言笑一笑,也不作声。他手上一动,船桨在水面划出一道波浪,小舟便驶离岸边。他师兄没说要去哪儿,他也就随兴所至,有时往桥洞下钻一钻,有时又在岸边在湖面上垂下的阴影处停一停。
周遭黑沉沉的,唯有头上一顶明月高悬。私下里又静悄悄的,远远的游舫上传来一点丝竹管弦之声,盛夏后苟延残喘的蛐蛐儿一声接一声颤抖的长鸣。商宁游览的这些地方都离岸边颇远,氛围安谧,江烟呆了一阵,就几乎要睡着了。
他此刻蜷缩在船头,一只手已经快要撑不住自己的下巴,一双长长的凤眼半张半闭,到最后干脆合上了。
船桨滑动的速度渐慢,到最后,商宁干脆收了手。他看向船对面,见他师兄托着自己的下巴,身形摇摇欲坠,几乎要栽倒在船底。江烟合着眼睑,面上被月光一照,就投下长长的睫毛的阴影。此时的氛围十分安静,商宁在对面望着他师兄,看着看着就不禁想伸手去摸一摸他师兄的脸。
他这样想着,就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这船不大,他们两个成年的男人坐着,中间只隔了一臂的距离。船有些摇晃,商宁就蹲下来,身子微微前倾,手臂一伸,轻而易举就摸到了他师兄的脸上。
手指下的触感同他想的一样柔软细腻,商宁做贼似的摸了一会儿,又禁不住抬手轻轻刮了一下江烟的眼睑。密密的睫毛像小刷子似的扫过商宁的手指,痒痒的,几乎是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了他的心上,简直令人有些心猿意马。
江烟一直撑着的手似乎终于不堪重负,顺着下巴往外一滑,他的头猛地一低,整个身形一晃。他在迷迷瞪瞪中醒来,尚未察觉到栽下船的危机,就先一步给人抓住了双肩。
江烟睁着眼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道:“师弟?”
商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有些又好气又好笑,自己还没怎么得手呢,怎么就……他又趁着江烟还没完全清醒,眼神贪婪而又炽热地看了对方好几眼,这才松开手,镇定道:“师兄刚才也太不小心了,在船上坐着睡着,也不怕掉下去。”
江烟并非一无所觉。他能隐隐感到方才他师弟看着他的眼神,抓着他的力度都有些不对。只是这四下太暗,他虽然隐有察觉,却仍是不能窥得全部,后面又见他师弟行事自然,便也只好当作自己多想了,讪讪地笑道:“这不是还有师弟你嘛。”
商宁笑而不语。
江烟也不再纠结自己一时的感想,转而回身四处张望。他见他们已经游到湖面的中央,四下水茫茫的,唯有远处是游舫的红烛光亮和丝竹之声。江烟想了想,对他师弟道:“师弟,我们朝那边划过去。到时候把船停在岸边,我们就回去睡觉去。”
商宁点点头,他已经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此时默不作声地拿起船桨,就往那一点红光摇曳的方向去了。
船头破开水面,离游舫渐行渐近。
江烟坐在船头远眺,就望见那游舫一层的木板上站着一个人影,也正往这边看着。他定睛一看,那人影发冠高束,一身长袍,手执折扇,在这夜风里好一派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同江烟从前在金陵的做派简直无二。
他的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想,然而还没等他叫他师弟往游舫那边更靠近些,就听得那靠着栏杆的人调笑道:“得了,我说先前怎么看着轮廓颇有些眼熟,原来竟是‘玉面公子’江弟!”
江烟:“……”
江烟叹道:“赵兄别来无恙。”
赵寅笑道:“甚好甚好,我看江弟也不错嘛。”
江烟觉得他说话酸,懒得同他来往应和,直接道:“好好说话,赵寅。”
赵寅被他呛了一声也不恼,他比江烟年长几岁,两人刚见面的时候,他俩走的是一个路数的打扮,都是翩翩的贵公子。他一时以为对方和自己是一类人,不免总想以过来人行走江湖的经验教导教导对方要多吃苦。结果到后来他才发现,江烟可比他更放得下,吃得了山珍海味,也吃得了粗茶淡饭。
赵寅一边嘴上应道好好好,一边眼见江烟利落地跳上来。
江烟跳上游舫的一层后没理赵寅,转头先去看他师弟的情况。这游舫实质上是个建在湖岸边的高楼,只是做成游舫的样式。水面上还露出了支撑的架子,商宁正将小船锁在这架子上。
赵寅同江烟一起往下看,只见没一会儿,先前的那船上就跳上来个少年。这少年面相还有些稚嫩,瞧着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却生得人高马大,比他还高了一点。
赵寅一挑眉,眼睛看向一旁的江烟,笑道:“这位是?”
江烟道:“这是我师弟。”
赵寅瞧见他那似乎颇有些得意的模样,便忍不住顺着他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句:“你师弟确实是人中龙凤。”
江烟听着高兴,连带着看赵寅也顺眼起来。他想了想,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没进去玩吗?”
“不过一时出来透透气罢了。”赵寅睨了他一眼,笑道,“结果一眼就看到两个宁愿在这黑灯瞎火的湖面上玩玩意境,也不愿进这楼里看一看的人。”
江烟:“……”
赵寅看着他,笑问道:“进去?”
江烟看着站在他身旁的商宁一眼,叹道:“进去。”
赵寅笑道:“放心,只是看看舞,听听曲儿。”语罢,他又看了那沉默专注的少年一眼,笑道:“再说了,你师弟看着乖,你不让他做的事,他还能硬来不成?”
江烟无言以对,三人便从侧门进了游舫里。
游舫内部看着很大,毕竟本身其实是个高楼,分为上下两层,当中一个高高的舞台。台上看着是一轮歌舞刚毕,另一轮还未上来,不过丝竹管弦已经就位。这整个游舫内部,楼上楼下,处处人头攒动。喝酒,调笑,揽客,欢呼,不绝于耳。楼内燃着许多粗大的红烛,烛火明亮,直把这楼内映得灯火辉煌。
商宁难得见这样的场面,暗沉沉的眼眸里不免漏了些许惊讶出来,心里有些替他师兄担忧起待会儿是否有位置坐。江烟倒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面色不改,转头就问赵寅道:“你那位置在哪儿?”
赵寅笑道:“在楼上,南边。那边是雅座,别看这儿闹腾,那边一上去,还是挺清净的。”
江烟一挑眉:“我还用你提醒?”
赵寅笑道:“嗨,我这不是说给你师弟听的吗?”他说着,抬眼瞟了一眼商宁,又低声对江烟笑道:“你是没看见他刚才看着你发愁的样子,必定是看你平日里太娇气了。你这师弟,对你可不一般。”
江烟瞪眼:“我还能有你娇气?你怕是嫉妒我有这么好的师弟。”
赵寅:“……”
赵寅一阵胸闷气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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