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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洛里恩总是乐於了解更多其他国家的神话史诗,但此刻有一件更令他在意的事情:「也就是说,伊瓦尔王其实没有上当受骗?他真的获得了诸神的加护和女神之枪?」
「恐怕我不能简单地用'是'或'否'来回答你,实际情况要比那更加……复杂。」希瑟叹了口气,「伊瓦尔身上的符文是纳维亚语最原始的形态。在魔法尚存的时代,这些古文字拥有真正的力量,可以让人窥见过去与未来,保护产妇和幼童不受邪魔的侵扰,让贫瘠的冻土再次肥沃,而当它们刻在战士身上时,可以使他们更加强壮,活力充沛,甚至能让皮肤变得刀枪不入。」
「在魔法尚存的时代……」瑟洛里恩咀嚼着这几个字,「所以现在已经没有魔法了吗?」
「是的,魔法的时代在毒龙埃特尔死後便彻底结束了。」她答道,「这些神秘的古文字,还有希敏之枪……随着魔法的消亡,它们都失去了原先的力量。希敏之枪的枪尖本该闪耀着女神的名讳,可如今它们只是几道苍白的刻痕,除了对旧时代的追忆,不再有任何意义。」
「所以毒龙的死亡导致了魔法时代的结束……」他心中五味杂陈,这就像是在说人类不应该杀死毒龙一样——可这难道是他们的错吗?即便毒龙拥有智慧和与人交流的能力,它也始终没有留给人类任何交涉的馀地。
「准确地说,埃特尔的存在更像是魔法时代最後的挣扎。」希瑟说,「如果它成功毁灭了一切,世界就将回归初始,旧世界的遗骸会成为新世界的养料,空气中将再次流动着魔力,语言和文字也将再度拥有改变现实的力量……当然,埃特尔最终还是死了,於是新世界也随之胎死腹中。」
说到这里,希瑟眼神中忽然闪过了一丝痛苦。
「瑟洛里恩。」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在我解除婚约後,有许多男人试图接近过我,但他们对我并无真情实意,只是想从我这里获得好处。可是你不一样,我能感受到你的一言一行都出自真心,对此我不胜感激……然而,既然你已经向我坦诚了关於你的一切,身为伴侣,我也有义务向你坦白真相。」
呃,不太好的预感……说真的,他们明明都接过吻了,还不止一次,都这样了居然还能峰回路转吗?
难道说……
瑟洛里恩下意识地屏息凝神:「你要坦白什麽?」
「抱歉,我应该早一点对你说的。」希瑟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低声道,「其实我……无法生育。」
「呼——天父在上。」他猛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要说'其实我心里还是忘不了塞德里茨'什麽的呢,真是把我吓死了。」
第36章
听到他的回答後,希瑟看起来有些意外:「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吗?」
她的语气如此郑重,让瑟洛里恩也不免迟疑了起来:「呃……我应该很在意吗?」还没等希瑟回答,他便追问道,「你很渴望有一个孩子吗?」
闻言,希瑟似乎也愣住了,可以看出她并未深入地考虑过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她过去对自己的婚後生活并不抱有期待。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思後,她才回答:「称不上是渴望,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不介意拥有一个大家庭,就像我的父母一样。」她的神情似是陷入了回忆,「白盔堡的後花园荒寂了很久。有时我会期待那里有朝一日能恢复往日的欢笑,孩子们在花园里堆雪人丶打雪仗,躺在地上做雪天使。太阳下山後,所有人都围坐在壁炉边,一边打打闹闹,一边依偎着取暖……」
「唔……家庭,这或许解释了其中的差异。」他说,「我对家庭一向没有什麽概念。父亲……啧,这麽称呼他感觉有点恶心,先王从未在乎过我和母亲,而母亲在我年幼时就去世了,所以'家庭'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有点遥远。虽然我也期待过能有一个家,但後来我发现自己只是想要被爱……当然了,谁都想被爱,不是吗?被关心,被重视,成为某个人不可或缺的存在。」
所以他心里一直很羡慕黎塞留。尽管他的朋友为人并不张扬,但从对方的一言一行中,从他对许多事情的态度上,瑟洛里恩能看出他是在爱的包围下长大的。从小到大,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他,欣赏他,称赞他……而这一切又都是合情合理的,因为他值得被爱。
「而你也值得被爱。」他的妻子柔声道——这种感觉真奇妙,希瑟不可能完全读出他的想法,可她的回答却总是能回应他的心中所想,「而且值得很多……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瑟洛里恩。」
喔噢,能被希瑟·凯洛评价为「一个很好的人」听起来莫名很有分量,瑟洛里恩甚至觉得自己被授予了一个无形的金奖杯。
「其实我为人很刻薄的。」他坦诚道,「只是我平常会把这一面藏在心里,或者藏在我的幽默感之下。如果你了解到真正的我,就会知道我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
「我并不这麽认为。」
他苦笑一声:「那你显然还不够了解我。」
然而她看着他,目光如此温柔丶真挚,融化了这个世界上所有令人感到悲伤和苦涩的东西:「因为一个很坏很坏的人不会为了杰罗德爵士的死而自责。」她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只是谦虚的美德让你误以为自己没有想像中那麽好。」
在用於保暖的厚毛毯之下,他骤然感受到了一股由心至身的颤抖,以及某种升腾的渴望——有那麽一会儿,气氛是如此之好,以至於让瑟洛里恩以为或许是时候完成那件他们在结婚当晚就该完成的事情了——紧接着,右手和大腿传来的疼痛就戳破了他的幻想。
这让他有些恼火,但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亲吻了希瑟的面颊,而在他三番两次的「偷袭」过後,希瑟似乎也对此脱敏了,不再表现得那麽手足无措。
瑟洛里恩认为这是一个显着的进步……呃,虽然「结婚一个多月後夫妻二人终於习惯了彼此的亲吻」这种事情听起来怪丢人的。
「对了,我好像还没有和你说过。」他忽然想起,「'瑟洛里恩'是我在教会里学习古帝国语的时候给自己起的名字,母亲生前一直叫我'瑟里尔'。」
「我多少猜到了,因为这个名字很适合你①。」希瑟调侃道,「以先王的起名水平,多半想不出这麽好的名字。」
「是啊,想想德西莫斯②。」
说罢,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关於我的事情就暂时说到这里吧。」瑟洛里恩将手叠放在希瑟的手背上——就在不久前,她曾用这只手按住自己的小腹,「虽然我也有点在意这背後的故事……但和那天晚上的梦一样,我猜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候?」
闻言,希瑟的笑容霎时淡去了:「抱歉,瑟洛里恩……」
「这没什麽。」他说,「就像你以前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但如果有一天你想要找人倾诉,我随时都在。」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这一次,氛围显得更加静谧,没有了先前的轻松与欢快,但瑟洛里恩能够感觉到,有一种更加稳固丶厚重的感情在他们之间流动,也许不像热恋中的男女那样富有激情,却能让他的心感到安宁。
「或许我们可以接着聊伊瓦尔王?」他提议道,「绝大部分的前因後果我都搞清楚了,但还是有一个让我不解的地方。我最初见到伊瓦尔王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个刺青怪人——咳咳,我是说他身上就已经有那些花纹了,而且皮肤也没有泛红,说明他纹刺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既然纳维亚符文早就失去了力量,那麽他纹完之後难道没有意识到这些符文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吗?」
「原因可能有些复杂。」希瑟回答,「伊瓦尔本身就是实力出众的战士,否则即使身为部落领袖,萨迦里人也不会如此信赖他。早年我与他交手过几次,他在战场上的确非常勇猛,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太容易多想,因此在战斗时总是会犹豫不决,不愿意承担任何一点额外的风险。」
瑟洛里恩对此暗自认同,除去伊瓦尔王标准纳维亚壮汉的外形,他给人的印象更像是那种坐在会议桌前露出精明微笑的政客……如果生在王都而非萨迦里部落,他可能会更加有所作为吧。
「符文虽然没能赋予他力量,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自信,也减少了他内心的顾虑,这让他的判断更加果决,战斗时不再拖泥带水。而既然要试验符文的效果,自然要找实力同样优秀的战士切磋较量——在萨迦里部落,那就只可能是伊瓦尔自己的歃血兄弟,但他们又不可能对自己的首领动真格。我想至少从伊瓦尔本人的角度来看,当时的试验结果应该是令他满意的。何况,他也无力承担期望落空的後果……」
说到这里,希瑟忽然长叹一声:「萨迦里人生活的环境太过艰苦,生存资源更是少得可怜。即使是伊瓦尔,恐怕也对眼下的处境束手无策,而当一个人深陷绝望之时,往往会将希望寄托於那些更加崇高的存在,盼望他们会用神圣的力量为自己扫除前路的一切阻碍。」<="<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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