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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12黎老师怎麽回来了
黎沿被带到陈炫所在的牧区。
那时候还没到八点,天空亮得犹如广州下午四点的太阳,草场上没什麽人,只有哈萨克大娘守着她的小饭店。
大娘一开始没认出黎沿,直到黎沿笑着和她打招呼,她才懵懵懂懂地明白了——这位客人十天前来过这里。
黎沿把行李箱和背包放在饭店门前,坐在篷布的阴影下远望草原,太阳太猛烈,他戴上墨镜,坐在低矮的凳子上,一坐就是一个小时。
九点之後,牧区的车道上开始偶尔出现三三两两的汽车,有的远,有的近,有的甚至开起了车灯。
陈炫是不是该回来了?
这一排大约有五六个毡房,接待的不只是陈炫的客人,还有其馀两个司机。九点半左右,连续两辆SUV从背後的车道驶进牧场,停到斜坡前。
几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带着行李住进两间毡房,还在哈萨克大娘的饭馆里点了菜。哈萨克大娘的小儿子也领着小羊回来了,正缠着游客们问要不要拍照。
牧区顿时变得热闹,只是黎沿不认识他们。
他不得不给吃饭的客人让座位,自己站在草场的斜坡上,看头顶压得很低的软绵绵的晚霞。那晚霞像可以拉丝的橙色棉花糖,扯一片下来尝尝,应该很甜。
十点,最後一辆黑色SUV越野驶进牧区,那是陈炫的车。
黎沿看着陈炫的车停在其馀两台车旁边,清脆稚嫩的笑声随着车门打开融入黄昏的风中,两个小孩子从车上跳下来,抱着狗,你追我赶,嘻嘻哈哈。
“慢点,慢点!”大人跟在後面训斥。
主驾驶的位置被其他车辆挡住,黎沿看不到陈炫。
“哇,好多牛和羊!”
小孩子们被更加新奇的事物吸引,抛下狗跑去看牛羊。G仔挣脱了束缚,跌跌撞撞跑在草地上,黎沿蹲下来,远远地喊它:“G仔?”
G仔的脚步一顿。
它又是迟疑又是好奇,慢腾腾靠近黎沿,尾巴欲摇不摇。等完全走近後,黎沿突然鼻子一酸,迅速捞起它,揉它的脑袋。
G仔嗅了嗅他的衣服和鞋子,浑身一凛,“嘤”地一声,尾巴疯狂转圈,跟风扇一样。
黎沿眼眶微热,微微的暖湿水汽立刻被风吹干,只能哭笑不得看着脚下又滚又扭的狗子,低声说:“别激动,别激动。”
G仔听不懂,依旧翻身蹭他的鞋子,扭来扭去。
一双运动鞋闯进低矮的视野里,正在慢慢走近。
黎沿擡头起身。
遥远的天边尽头落下半截淡蓝色的夜幕,牛羊的移动速度变得微乎其微,陈炫向自己走来,双手插着裤兜,头发被吹得遮住眉毛和一半眼睛的轮廓。
黎沿僵在原地。
小孩子绕着毡房戏耍玩闹,大人们谈笑风生,炊烟在草原上空升起,陈炫在慢慢走近。
黎沿终于看清楚,陈炫的嘴角含着掩盖不住的笑意,一双眼睛比印象中任何时候都黑得发亮。
“黎老师,你怎麽回来了?”他带着讶异问。
时隔十天,黎沿终于又一次听到陈炫的声音。
他顿时无法应对对方的拷问,躲开对方的目光,低头继续揉G仔的脑袋。
两个人一直沉默,陈炫没有停留太久,转身离开,去帮那一家四口把行李拎到毡房。这还不够,他跑上跑下,要领着客人去电箱那里给手机充电,还要介绍哪里有旱厕,哪里可以洗手。
牧区有了不少人烟,就缺了单独聊天的机会,三家客人来来往往游走在毡房前。等天彻底暗下来後,哈萨克大娘的羊肉餐也已经做好了,毡房内摆上三张桌子,人们都钻进去吃晚餐。
黎沿仍旧站在毡房外。
陈炫走出来,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馕包:“没有什麽话要说吗?”
黎沿把想好的腹稿说出来:“舍不得离开新疆,正好接下来也没什麽事,所以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在这里?”陈炫问。
黎沿的心脏被紧紧揪住,大气不敢出。
“你的两个同事呢?”
“已经回广州了。”
陈炫微微扬眉,毡房投射出来的灯光被额前几缕头发挡住,恰巧在眼睛上留下阴影。
黎沿绷紧表情,有些尴尬:“你这里有空馀的毡房吗?我想短租十来天。”
“我看看。”陈炫环顾四周,遗憾地说,“暑假是旺季,实在没有毡房了,你想租的话,我让人搭一顶新的,只是至少要後天才能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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