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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这天,金鱼洗浴中心从中午就没断过人。
来洗澡的、搓背的、泡池子的、蒸桑拿的,排着队,像约定好了的一样。
跟下饺子一样,乌泱泱的往池子里进,一批接一批。
李援朝站在前台旁边,看着那进进出出的人流,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咔嚓咔嚓的啃着,午饭都没时间做。
李叔在前台后面坐着,算着员工的工资,他今天换了一身新衣裳,西装,李援朝强迫的。
领带扣得整整齐齐,头梳得一丝不乱,像是要出席什么重要场合。
只是西装袖口的标都没拆,李叔不让,说外面都这样穿,时尚有范儿。
陶桃挺着肚子,靠在墙边,想帮忙又插不上手。
李叔看见了,冲她摆了摆手,“你坐着,别乱动,一会儿累着了。这儿有援朝,有我。”
陶桃没坚持,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把手轻轻搭在肚子上,看着那进进出出的人流,显得特别无聊。
到傍晚,天边的光已经收了大半,洗浴中心的人流渐渐稀了下去。
最后一个客人搓完背,穿上衣服走了。
员工也领了工资,拿上李援朝给他们准备的春节福利,回家了。
李叔锁上柜台,把计算器放进抽屉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
李援朝已经钻进了后厨,灶台上热气腾腾,锅里正翻腾着什么,香味从门缝里挤出来,跟澡堂子里那股水汽味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陶桃也跟在厨房里瞎转悠,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着尝味儿。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从侧面看像怀里塞了一个圆圆的小枕头,正随着她的呼吸缓缓起伏。
李叔把大门合上,四处检查了一遍,在饭桌边坐下。
桌上的菜已经摆好了,白切鸡、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大虾,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李援朝把最后一道菜,饺子端上桌,解了围裙,在陶桃旁边坐下。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稀稀拉拉的鞭炮声。
三个人,一桌子菜,筷子碰碗沿的声响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陶桃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李援朝碗里,又夹了一块鸡肉,放在李叔碗里。
她没说什么,李叔也没说什么,李援朝也没说什么,只是各自夹着菜,吃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叔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来年就好了。等孩子出生了,有孩子在边上吵吵,就热闹了。”
李叔像是对李援朝和陶桃两口子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说完,把杯里的酒干了,空杯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李援朝也端起杯,跟李叔的空杯碰了一下,一口嘬完。
吃完饭,李援朝把碗筷收了,让李叔去歇着。
他站在院子里,把烟花搬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的陶桃,肚子上的弧线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李援朝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见,又直起身,把手放在她肚子上。
“媳妇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陶桃低头看着他,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两下,“不知道。”
“在你肚子里,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你的孩子你问我?快点放烟花,我要看。”
李援朝在门口空地电视点燃了烟花。
烟花不高,半空中散开,似一把碎金洒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又落下来,消失在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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