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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宫中的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没有人知道这场战斗持续了多久,也没有人去数。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那两道不断交错、碰撞、分离又再次撞上的光芒上——一紫一红,如同两颗被强行禁锢在同一片天空中的流星,彼此缠绕、撕扯、消耗。
萧月曳的刀身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无数次撞击打磨过的冰面,随时可能碎裂。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袖口被血浸透,顺着指尖滴落在透明的水晶地面上,在星光中溅开一朵朵暗紫色的花——那是被阴力浸染的血。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但他的脚步没有乱。
卡莱因的身形比他更稳,但代价更明显。他的血涌状态已经在持续的高强度对抗中濒临极限,体表的红光变得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他的右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萧月曳的弦月连环留下的,虽然正在缓慢愈合,但度已经比开始时慢了将近三倍。他的嘴角有一道血线,沿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暗红色在他深色的衣料上晕开,几乎看不出来。
【捌式·饮江邀月】。
萧月曳将从下往上挑起,刀势如同要将眼前的大地和穹顶一并掀翻。那一刀的力量远他之前的所有斩击,暗紫色的刀光随着上挑的轨迹炸开,将卡莱因手中的血月盟渊震得向上弹起,剑身出一声刺耳的金属颤音。卡莱因的手指被那股冲击力震得微微麻,虎口渗出血珠,但他的左手在同一瞬间从下方补上——左手剑柄的末端精准地砸向萧月曳的肋侧。
颅骨粉碎·左手终末。
那一击的力道没有瞄准头颅,而是以极短的幅度、极高的度砸向了萧月曳的肋骨。萧月曳的身体被那一击砸得向左偏斜了一瞬,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断了一拍,但他没有倒下。他在偏斜的姿势中翻转刀锋,一道暗紫色的月牙斩从上掠出,擦过卡莱因的腰侧,留下一道正在渗血的长痕。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各自喘息。
场地边缘,宋惊鸿的紫灰色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她的手指握着剑柄,指节泛白,呼吸的节奏几乎和萧月曳同步,像是自己也置身于那场战斗之中。她的嘴唇微动,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再来一刀再撑一下,声音太小,没有人听清。
林清岚的琥珀色眼眸已经完全睁开了,那层惯常的慵懒彻底消失了。他坐在原地,藤蔓在掌心中被攥得变了形,但他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追着萧月曳的步伐,像是在数他每一步的落地位置,又像是在确认他还能再走几步。
钟离朔靠在远处的柱子上。他拨弄刀囊系带的手指已经停住了,指尖保持着那个刚刚抬起的姿势——像是一只正在悬停的鸟。银灰色的眼眸中那种冰冷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他看着萧月曳握刀的手正在微微颤抖,又看向卡莱因体表那层几乎要熄灭的红光,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场地边缘那滩正在缓慢凝固的紫色血液,停顿了很久。
钟离朔身边的俞隐川低声说了一句快了。他的语气依旧礼貌,但那种礼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薄了,露出了底下的真实轮廓。他的眼睛一直跟着卡莱因的身形,嘴角那抹标准的弧度微微绷着。
姚念之坐在人群后方,手里的干粮捏碎了半边,碎屑从指缝间漏了一地。她没有注意到,她的浅琥珀色眼眸睁得很大,瞳仁中映着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嘴唇微张着,像是在闻什么气味。她的鼻翼轻轻翕动——她闻到了两种味道正在交织。一种带着月华的冷冽,如暗影深处的湿苔;另一种则是灼热的铁锈与硫磺的味道,如同血液煮沸后蒸腾出的蒸汽。她在分辨它们,又像是在记住它们。
场中,萧月曳的忽然出了一声低沉的、如同裂帛般的闷响。那声响不大,但在空旷的星宫中异常清晰。刀身上的裂纹在那一刻又延伸了一段,从刀脊到刀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撑开了。萧月曳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已经陪伴了他很久的刀,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那道光转瞬即逝,快得像一道被风吹灭的灯。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卡莱因。他的声音比之前沙哑了一些,但依旧清晰还有一刀。
卡莱因没有说话。他站在对面,暗红色的眼眸中那种深邃的光正在变得更沉。他左手松开了剑柄,将血月盟渊换到了右手,然后他的左手握住了胸前那枚挂坠盒。
他没有打开它。
他只是握着它,像是通过那枚金属的外壳感受着里面沉睡的东西。
场地边缘,杜一鸣的呼吸在那一声闷响中微微停了一拍。他看着萧月曳低头看刀的那个动作,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萧月曳没有看它的裂纹,他在和它告别。杜一鸣的嘴角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含糊的低语……再见。
萧月曳听不到。他的所有意识都已经收束到了那柄刀上。暗紫色的阴力在他的经脉中加流转,像是被某种力量引导着汇聚到刀身的裂纹中,填补那些缝隙,将最后一丝力量灌注进去。
阴力……凝——
他没有说出招式名。他的声音在星宫中很低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幽冥·断轮回】。
的刀身在那一瞬间出了一声清越的、如同钟磬被敲响般的回鸣。那些裂纹在鸣响中变得透明,像是被什么力量抹去了缝隙,整个刀身化作一道纯粹的暗紫色细线。没有月弧,没有残影,没有刀气扩散——所有的一切都被压进了那道线里。萧月曳向前踏出一步,身体旋转,手臂挥落,那道暗紫色的细线从刀刃上无声地延伸出去,像是虚空被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切口平滑至极,仿佛连空气都没有来得及出被撕裂的声响。
那道线穿过了卡莱因的身体——不是穿过了他的血肉,而是穿过了某种更深的东西。卡莱因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碰了一下,然后被切断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经脉,不是丹田,不是任何一种他能用语言描述的东西。它更像是一根一直存在但他从未察觉的丝线,被那一道细线无声地剪断了。他的身体没有多出任何伤口,但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骤然萎靡了一截,像是被抽走了某种看不见的根基。
萧月曳的刀在斩出那一击之后停在半空中。他的身体也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的阴力已经完全耗尽,经脉中像是干涸的河床,什么都没有了。他站在星光下,握着那柄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的,刀身表面的裂纹重新浮现,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完整只是回光返照。
卡莱因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细线切断的东西正在他体内缓慢地、不可逆地消散。一种从生命最底层涌上来的虚弱感正在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根系中慢慢干枯。
他抬起手,将胸前那枚挂坠盒握在掌中,然后他用力握紧。
【绯红螺旋·焚心】——
卡莱因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低沉,像是从一口深井的底部传上来的。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旋转起来,剑刃在旋转中拖出一道螺旋上升的暗红色轨迹。那道轨迹上的每一寸都在燃烧——不是火焰在燃烧,而是他的血液在被点燃。血液沿着剑身蒸成高温的红色蒸汽,形成一道不断扩大的螺旋形热气柱,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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