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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不得已,小哥便舍些热水也无妨。”周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没有!没有!你还当自己是皇妃啊?在这冷宫里,休说五天,哪怕你五个月不洗澡,脏成一头猪,也没人理你。休要罗唣,快快退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这时黄桃也赶了过来,见那小黄门说话难听,忍不住道:“你休得无礼!”
那小黄门冷笑道:“我便无礼怎的?”
正闹着,屋里的王嬷嬷喊道:“涛哥儿速来,到你坐庄了!”
那小黄门应道:“嬷嬷稍等,我便来。这妇人只管在这里纠缠不清。”
门帘响处,王嬷嬷已走了出来,面色不善的看着周敏两人,道:“好不晓事的人!我等瞧在德妃面上不去寻你麻烦,你倒找上门来了!”
周敏压下心头怒火,从怀里取出一锭约有二两重的银子来,陪笑道:“打扰嬷嬷雅兴,实是不该。这有些银子,请嬷嬷吃酒,算是赔罪。”
那王嬷嬷见了银子,面色立即缓和下来,上前一把抓过,掂了掂,满意道:“算你识趣。”伸手一指大门左侧的那间小屋,“若要热水,那里有灶有锅,你自烧去。仔细别把房子烧了!”说完便与那涛哥儿回小楼赌钱去了。
周敏忙和黄桃去井里汲了水,烧了满满一大锅热水。两人在澡房里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周敏被热水一烫,才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晚上两人缩在温暖的被子里,寒风在屋外呼啸不休。
周敏叹道:“我从未想过,洗一个热水澡竟能带来如此大的幸福感。只可惜二两银子一次,还是太贵了些。我们带进来的银两怕是撑不了多久。”
黄桃打了个哈欠道:“小姐不用担心,冷才人和白梨自会想办法送钱进来。”
周敏又道:“我瞧王嬷嬷几人待我们越发不客气,往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淑妃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黄桃的瞌睡也惊跑了,失声道:“那可怎办?!”
周敏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淑妃虽粗暴,也非完全没有脑子。她最多折磨我们泄愤,不敢要我们的命,毕竟皇后时刻盯着她,等着抓她的错处。淑妃气性再大,时间久了,也会平复下去。到时说不定就将我们淡忘了。”
黄桃不安的说道:“我们真要在冷宫里过一辈子吗?”
周敏盯着黑暗中模糊不清的房顶看了许久才道:“我也不知道。”
黄桃急道:“德妃不是说皇后会给我们翻案的吗?”
周敏道:“皇后当然会给我们翻案。那日虽定了我的罪,实则我并未认罪。皇后也没有逼迫我认罪。除了她知道是淑妃陷害了我外,正是要等待恰当的时机,用我们的案子给予淑妃致命一击!”
黄桃道:“我明白了。如今淑妃得宠,皇后说什么,皇上都不会相信,就是相信了,也会护着淑妃。只等皇上和淑妃生了嫌隙,皇后便会将此事翻出来,皇上一审淑妃那几个侍女,便真相大白了。那时皇后定会痛打淑妃这落水狗。”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又叹了口气,“可现在淑妃恩宠正浓,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周敏道:“只要有希望,就不怕等。”
下午那几桶热水,像是把周敏从漫无边际的恍惚迷离中浇醒了。醒来之后的她,开始无法忍受现在的处境。一想到将她弄至这般田地的淑妃,恨意迅猛滋长蔓延。她恨的不仅是淑妃,还有这处处与她作对的命运。
窗外的寒风仍在肆掠,身边的黄桃已进入了梦乡。周敏却因激愤,彻夜难眠。正是这激愤,让周敏确认自己还活着,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忽又想起觉远禅师来,说什么命贵,如今却要将冷宫坐穿。此时情势,根本看不到被释的希望。皇上也曾见过两面,他对自己并无特别的感情。那么,命贵一说,如何成真?早知如此,何苦信那装神弄鬼的和尚所谓的批命!
然而周敏的心底深处仍存留着命贵的认知,正是这个潜意识里的念头撑着她,在时下如此凄惨的局面中保有超然的心态,仿似看一出别人的正在上演的好戏。完全忘了,自己正是戏中的主角。她决定什么也不干,就看命运是否会真如觉远所言,把她从一个冷宫废妃,推到贵不可言的位置上去!
过了几日,淑妃来了。带了一堆侍从,喊开了门,大剌剌走进了冷宫。那一日恰是个晴天,久违的阳光从天空照射下来,穿透层层枝桠,稀稀疏疏的洒落了些光斑。
周敏和白梨正掇了两张破凳,坐在这宝贵的微光里取暖,一面缝补一件磨破了的裙子。明知淑妃来了,仍是一动不动,既不请安也不问好,连侧头一看的兴致都没有。
淑妃不肯走到满是枯草的院子中去,只立在大门门廊下的台阶上,重重的哼了一声。王、李二位嬷嬷吓得一抖,哪敢去问淑妃是否有皇后旨意!慌忙来到周敏身前,高声道:“淑妃娘娘来看你,还不过去请安!”
周敏头也不抬,故意道:“淑妃娘娘金贵玉体,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王嬷嬷下意识要往淑妃的方向指给周敏看,手刚抬起,立即又缩了回去,喝道:“少装蒜,快给我起来。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说道后一句时,声音放低了下来。
周敏这才站起身,自顾自伸了一个懒腰,脚上仍是不动,只朝淑妃道:“呀,稀客啊!不知什么风把淑妃娘娘吹到冷宫来了。”
周敏自忖惨得不能再惨,没有什么可失去的,自然毋需再顾忌什么。她知道不论怎么表现,都逃不过淑妃的折磨,那就索性随心意施为。
这副目中无人的姿态马上激怒了淑妃,不过她在周敏手下吃过几次暗亏,这一次倒学乖了,挥了挥手,立时便有两名内侍来押周敏。
周敏不待那两人靠近,掣起放在脚边的花剪挥了挥,双目迸出异芒,厉声道:“谁敢过来,我就杀了他!”
那两个内侍脚步一滞,被周敏气势所迫,当真不敢过去。
周敏转而狠狠盯住淑妃,叫道:“我的命如今一钱不值,落魄潦倒,淑妃娘娘何苦一再相得狠了,我便豁出这条命去,也要在你身上讨回点利钱!”
淑妃明知周敏奈何不得自己,还是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顿又恼羞成怒的骂道:“你要找死,我就成全你!”
周敏冷冷笑道:“后宫中谁不知你我的关系!若我有个三长两短,你终难逃嫌疑。皇后岂肯罢休?她若趁便发难,你自忖可招架得住?”
这时黄充媛凑到淑妃耳后轻轻说了几句话,淑妃点了点头。
“谁说我要弄死你?那也太便宜你了。今日我只是来看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你过得越不好,我就越开心。你还指望皇后来救你么?你现在就是个弃子,对皇后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就别痴心妄想了!”淑妃竟然好整以暇的笑了起来。
不等周敏开腔,淑妃笑声倏止,面色转寒,喝道:“来人,将看守冷宫之人重责十杖!”
王嬷嬷等人闻言都吃了一惊,慌忙告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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