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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丰年的痛苦并不新鲜,人类跳脱不出“童年阴影”这一道怪圈,而所有的童年阴影,又九成九会将人引渡进那一个名叫痛苦的泥潭深渊。
在这个泥潭深渊里,痛苦是痛苦,幸福也是痛苦,好像世界上归根结底只存在着一种情绪,那就叫做痛苦。
所有一切情感的链接到了最终都只能走向痛苦,以至于所谓“圆满的幸福”成为了传闻中的事物。
可谁让乔丰年曾经一脚跨进过“圆满的幸福”,所以当一切幸福以摧枯拉朽之势被摧毁时,痛苦的反噬尤为激烈显著,他当然应该不甘心,他当然有理由仇恨那一个“破坏者”。
只是,郁启明想,乔丰年从一开始就仇恨错了人。
平川的日光透过彩窗,落到了那一盏浅浅的茶汤上,郁启明一边垂着眼看茶汤上的浮影碎光,一边做一个看似耐心的倾听者。
——乔丰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阐述者,他把过往拆分成了一个又一个细节,情绪大于事实。
从裴致礼毫无预兆的出现,到他父母感情的崩裂,从他的犹疑与茫然,到目睹乔简明对裴致礼无意识的偏爱与关心。
比起他自己的情绪,母亲的情绪才是扎根在乔丰年心底的藤蔓种子,母亲的不得解才是乔丰年的不可解。
或许在乔丰年的心底,他宁愿父母分开,可他们偏偏不离婚。
他们坚定地延续着这一段婚姻,并且发自肺腑地爱着他们的孩子。
这尤为可怖。乔丰年被苏照春和乔简明的婚姻捆绑,成为了他们婚姻的延续品和象征物,他眼睁睁看着父母的婚姻逐渐膨胀成了奇形怪状的诡谲事物,他逃脱不得,只能被父母的感情所折磨。
他被折磨得早就不相信爱情了。
他不可能会相信爱情,他也不相信婚姻。
他不相信忠贞,他甚至不相信时间。
所以,他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郁启明。
郁启明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半路出现的意外,乔丰年从一开始就“确信”这一段先天不足的感情最终会分崩离析。
他一直在折磨这段感情,用以确认他依旧在意对方,用以确认对方依旧在意他。
他折磨自己,也折磨郁启明,进而折磨裴致礼。在一开始的时候,折磨郁启明本来就等于折磨裴致礼。
谁让——
“他那么在意你了。”乔丰年的声音埋在他的手臂里,他重复着又说了一遍:“……他太在意你了。”
乔丰年十八岁,第一次见到裴致礼在意的那个少年,他只觉得他像一只灰扑扑的、受了惊的小麻雀,不合时宜地闯入了裴致礼虚伪的水晶宫。
漂亮,却也不够漂亮,比起身边那些精致到头发丝的女孩儿,他好看得过于拙朴,乔丰年喜欢更加精雕细琢的东西,他没耐心打磨璞玉。
何况,再好看他也是男的。
乔丰年不是裴时雪,他不是同性恋。
他不是同性恋,他不该注意一个男孩儿,他不该尾随他没入裴宅的花径,他不该看到裴致礼看向他的眼神。
——裴致礼太在意他了。
裴致礼为什么不藏好这份在意?
明知道他喜欢跟他抢东西。
如果裴致礼真的这么在意他,裴致礼又为什么不好好呆在他的身边?裴致礼为什么要给他机会?
如果裴致礼给了他可乘之机,他为什么要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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