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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绛的指尖抚过签文上“镜花水月”四个字,赵侑谦的脚步声停在身后。
“不过是哄香客的玩意儿。”他抽走签纸折成纸鹤,翡翠扳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带你去后山看真正的古物。”
两人漫步于古木参天的林间小径。细雨如织,为这古刹增添了几分幽静与神秘。
山道旁的千年银杏正在落叶,金黄的叶片坠入赵侑谦的衣领。
他忽然停步,周绛的额头撞上他后背,龙涎香里混着极淡的烟草味。
“当心。”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有茧的粗粝感。石阶尽头立着块残碑,碑文被青苔啃食得支离破碎,唯有“不得往生”四个字清晰如新。
“大师的话,你可信?”赵侑谦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周绛微微摇头,“半信半疑吧。命运这东西,谁又能说得准呢?”
“明末有个富商为求子嗣重修庙宇,”赵侑谦的指尖划过碑文,“却在开光当日发现住持与爱妾私通。”他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你说这寺神佛,渡得了谁的痴妄?”
山风卷着雨丝扑进亭台,周绛的茉莉发簪突然松动。她伸手去扶时,赵侑谦的唇擦过她耳垂,“头发乱了。”
他摘下发簪的动作温柔得像在拆弹,乌发垂落的瞬间,周绛听见银杏叶在石碑上沙沙写字。
回程时经过放生池,池水面被雨点击碎,锦鲤的红尾在涟漪中游弋。
周绛往池中投硬币时,才发现身上并没有硬币。
收回手时,赵侑谦注意到她的动作将一枚硬币放在她手心。
周绛抬眸看他。
赵侑谦侧目与她对视,“许愿吧。”
周绛不过是一时兴起,这会也没了想要许愿的心情。
“算了吧,没什么可求的。”
周绛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酸楚。她知道,赵侑谦的身份与背景,注定了他不可能完全属于她,更不可能给予她平凡而安稳的生活。
雨丝斜斜掠过放生池水面,赵侑谦的手掌仍保持着托举硬币的姿势。周绛注意到他腕间缠绕的沉香手串,那是上个月她陪他在古玩市场淘来的,如今已浸透了檀香与体温交融的气息。
“那就留着。”他将硬币塞进她旗袍侧边的暗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腰际盘扣,“等有想求的,再来。”
雨势渐急,铜铃在狂风中奏出梵音。
池中锦鲤聚拢又散开,荡起的涟漪惊碎了倒影里交叠的身影。周绛低头整理暗袋时,嗅到他袖口沾染的龙涎香里混着一缕药香——那是昨天晚上她替他煮醒酒汤时,不小心打翻的当归。
回廊转角处,几枝晚开的秋海棠探进檐下。赵侑谦抬手拂开横斜的花枝。
“看路。”带着薄茧的掌心突然覆上她手背,周绛这才发现已走到石阶最险处。赵侑谦的体温透过真丝旗袍渗进来。
山雾渐浓,将古刹笼成宣纸上的水墨。赵侑谦解下唐装外衫搭在她肩头,缅甸翡翠盘扣还残留着心跳的余温。周绛数着青石板上莲花纹,忽然听见他说:“十七。”
“什么?”
“你今日数错步了。”他唇角扬起极淡的弧度,“在青石板前本该是九十九步,你却少踏了半块砖。”
周绛耳尖发烫,原来这人早看穿她借数步掩饰心慌的把戏。细雨将银杏叶嵌进他发间,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摘,却被他捉住手腕。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深得像化不开的墨,倒映着她鬓边将坠未坠的银杏叶。
远处传来沉闷钟声,惊起寒鸦掠过褪色的飞檐,赵侑谦松开手时,将那片银杏叶别在她耳后。
周绛别过脸去,心跳比檐角铜铃更凌乱。
雨幕渐密,两人退到观音阁檐下避雨。
“冷么?”他忽然问。
周绛摇头,发间银杏却滑落颈间。赵侑谦的指尖追着那片金黄掠过她锁骨,在旗袍立领处停驻:“翡翠衬你。”
她这才发现,那枚缅甸盘扣不知何时已别在自己领口。雨滴顺着飞檐串成珠帘,而他眼底映着两个小小的她,像被春水浸透的江南。
雨珠在观音阁的飞檐上串成晶帘,周绛望着领口那枚翡翠盘扣,缅甸老坑玉特有的莹绿在她雪白的脖颈上洇开春水。赵侑谦的指节还悬在她领口三寸处,像在丈量某种禁忌的距离。
惊雷突然碾过山脊,周绛本能地瑟缩。下一秒龙涎香漫过来,他的唐装衣袖笼住她单薄的肩。明代金砖地面倒映着他们依偎的轮廓,恍若被雨水泡开的古画。
“冷就靠过来些。”他声音比平日低哑,腕间沉香珠压在她脉搏处。周绛数着珠串转动的节奏,忽然发现与自己的心跳完全重合。
雨幕中飘来诵经声,混着远处放生池的流水。赵侑谦的指尖无意识摩挲她肩头刺绣的缠枝莲,金线纹路在他指腹留下细碎光斑。周绛想起签文上“镜花水月“的朱砂印,突然转身抓住他欲撤的手。
“若是镜花,”她仰头望进他眼底翻涌的云霭,“赵先生为何要折那只签纸鹤?”
檐角铜铃骤响,惊破满室寂静。赵侑谦的镜链扫过她脸颊,凉意激得她轻颤。他忽然摘了眼镜,眸光竟比黑曜石佛像还要灼人:“因为我不信命,只信”
未竟的话语被吞没在突然贴近的呼吸里。周绛的茉莉发簪叮地坠地,在青砖上敲出清越回响。他吻得克制却深入,像在品鉴珍藏多年的老茶,舌尖掠过她唇缝时带着当归的苦涩余韵。
雨声忽然变得绵远,放生池的锦鲤跃出水面。周绛的指尖陷进他后背的龙纹刺绣,金线在掌心烙下蜿蜒的痕。远处大雄宝殿的诵经声穿过雨帘,竟似梵唱般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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