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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首都下了雪,此时融化成脏水淌在路边,整个城市都带了泥泞。
方块地砖有些松动,男人一脚踏上去,缝隙中的污水溅了满脚,他愣了愣,接着继续向前走去。
节后商铺并未完全复工,他一直踩着湿鞋走了很久,才见到一家开门的理发店。正月理发的人很少,店里无人,男人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动作迟缓地扶着墙面坐到沙发上,一边发呆,一边喘气,直到店主从里间出来,看到幽灵一般久等的客人。
“你好,我想染发,”金柏站起来,摘下头顶的帽子,“染黑。”
从M国回到家后,金柏就病倒了。
或许是前一天在山上受了凉,滚下山坡又撞得满身伤,金柏昏睡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都痛,高烧持久不退,他独自一人硬扛着,几乎要失去意识。好在命大,最后清醒过来,已经大半周过去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憔悴,脸上大片擦伤,或轻或重的伤口横贯下半张脸,右眼还带着不合时宜的彩虹义眼,在M国的狼狈一直持续到现在,而杂乱金发下重新生出的黑发根尤为刺眼。
金柏很饿,也很渴,身为一个人,他急需进食和饮水,家里已经没有囤货,但他决定去染发。
理发师专业地拨了拨他的头发,黑发根大约有2厘米,确实很显眼,但他做出了专业的判断,虽然眼前的顾客带着口罩,但很明显浅发色更适合他的整体气质,于是试探提议道:
“要不补漂呢,或者换个发根不明显的棕色。”
“不用了,我想染黑。”
于是理发师拿出色板给他看,黑也有很多种,纯黑色会让整个人看起来死板无趣,并且没有改色的余地:
“试试这种黑茶色呢?或者这种棕,更贴近原生发色。”
“不用了,就要这个。”金柏伸手指向色板上最黑的黑色,或许是他态度过于坚决,老板没有再啰嗦。
染发膏的味道很刺鼻,如同门外被踩脏了的雪泥,老板怀着惋惜的心情,一把把地糊上满头金发:“多好看的金发啊,漂得很均匀,很适合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撩起鬓边的头发,提议道:
“能把口罩摘下来吗?”
然后他看到了漂亮的脸蛋上结痂的擦伤,虽说能从顾客的状态中看出或许经历了不好的事情,但是看到脸上伤口的时,他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过年摔倒啦?”
老板试图用玩笑缓解僵硬的氛围,但顾客只是笑了笑,没有讲话。
一对一的服务,很快涂满了全头,到洗头环节时,顾客躺在躺椅上,不知是否是错觉,老板觉得他呼吸有点抖。
“烫吗?”老板小心调整着水温,不知对方怎么一副很痛的样子。
“不烫,”金柏轻轻吸气,“麻烦洗快一点,谢谢。”
金柏躺着,心口的疼痛愈甚。
说分手的时候心是最痛的,下山路的空气很冷,鼻腔顺着胸口也痛,回到家里来,触目都是熟悉的布置,空间中的一切都停留在两人还甜蜜的时候,甚至角落的小金石还闪闪发光,看着这些东西,胸口便疼得更狠,他已经分不清是心里难过发痛,还是摔倒时撞到胸口,持续性的疼痛让他呼吸轻浅,动作迟缓,并且习惯佝偻着背,陡然平躺仰头,便钻心似的疼,连呼吸都困难。
老板动作果然加快,省去了那些按摩的步骤,扶着金柏起来,便是染好的黑发。
金柏对着镜子,有些认不出来。
黑发的他是陌生的,毫无神采的双眼和凹陷受伤的脸庞也是陌生的,他的动作不再敏捷,性格也唯唯诺诺,结账时甚至安静地听完了老板的整套办卡陈词,然后才小声的说了“不要”。
他踩着泥水里往家走。
金柏在病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搬离了严逐的房子,他只带走了必需的东西,还将房子都打扫了一遍,只怕严逐回来后看到家里被他搞得一团糟,又要嫌弃自己是个麻烦,分开前的最后一眼浮现在眼前——看垃圾的眼神——金柏甩甩脑袋,想强迫自己忘记,却在进门时又听到了万物沉水的声音,接着眼前一黑,失明的老毛病又犯了。
意识回笼前,金柏先闻到了血腥味,他睁开眼,有限的视野里看到手腕上新鲜的伤口,寻死的念头又在他无法自控的时候找了上来。
他之前在疯癫的时候犯下错事,在清醒的时候自责,现在则在失明时寻死,醒来后自暴自弃,等着下一次发病成功,这样就永远不用醒来。
当时刚丢掉右眼时也是这样,现在旧事重演,只是身边没有严逐。
金柏随便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把刀收起来,他现在租的房子只有公用厕所,金柏随意地洗了手,便窝回床上打游戏,这两天他一直颓废着过,如果说之前不打游戏还是因为担心目盲,现在则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起码在游戏世界里,金柏还算活着。
他换着自己的小号打娱乐局,这个账号除了一身熟悉的粉毛兔子装没有别的东西,金柏闷头栽了进去,直到有人小窗敲他:
-“兔子?是你吗?”
来人头像是一只绿毛龟,金柏认出了他的id,置之不理,可对面却不停地发消息,甚至连微信都亮了起来。
自从金柏停止直播,也不再玩游戏后,一开始还会跟网友找找借口,说这两天忙,直到他的账号被卖出,重新直播,鸟龟才发现金柏已经不再是账号的主人,那天他给金柏发了一晚上消息,而当时金柏自顾不暇,没有回复,后面更是没有合适的理由,没想到鸟龟居然发现了他的小号,找了上来。
一连发了一串,甚至电话都打了过来,金柏只好接受了他的游戏邀请,进了等候页面,鸟龟的声音立即传了出来:
“是你吗?金柏,是你吗?”
他说了金柏大名,这是两人从前约好不会做的事情,游戏就是游戏,和现实不同。
金柏还是没有吭声,他一个人呆久了,甚至连说话都生疏了。
原本穿着冲锋夹克的鸟龟晃了晃,换成一身绿毛装,两个人物在游戏页面不停地发生互动,可金柏只是对着屏幕发呆——他不想要游戏世界再同现实有什么联系。
这样想着,胸口又痛起来,忽然门口传来敲门声,金柏以为是房东或者别的房客有事找上门。
开门瞬间,他愣住了,姜璨正在门外。
“小柏,你怎么躲到这楼梯间来了,让我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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