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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父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看起来很疲惫。不是因为坐了飞机,是因为心里有事。飞机上的几个小时,他没有睡着,一直在想这件事。
想韩振宇的事,想韩振邦的事,想韩振轩的事,想这个家的未来。想得脑袋都疼了,但他不能停下来,因为他是这个家的家长。
家长的天职就是——在所有人都慌的时候,你不能慌;在所有人都乱的时候,你不能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你必须知道。
他睁开眼睛,看着韩振邦。
“说说吧。”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咚”的一声,沉到底了。
韩振邦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工作汇报。
“爸,”他说,“老二的事,你应该都看到了。网上那些消息,百分之九十是真的。我找人核实过,dna鉴定报告是真的,聊天记录是真的,视频也是真的。叶如娇生的那个孩子,不是老二的。”
韩父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脸上还是那种平静的、像湖面一样的表情。但你知道,湖面看起来很平静,但下面可能有暗流,有漩涡,有你不知道的东西。你只能看到湖面,你看不到湖底。
“他本人怎么说?”韩父问。
“他了声明,说消息不实,已经报案。”韩振邦说,“今天上午还要开新闻布会,亲自出面澄清。”
“澄清?”韩父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个人听到了一件很可笑的事,但又笑不出来,只能嘴角动一下,表示——我知道了。
“他还说……”韩振邦犹豫了一下,好像在斟酌该不该说。
“说什么?”韩母急了,身体前倾,看着韩振邦,眼睛里有担忧,有焦虑,有一种“你快说啊”的催促。
“他说,这些都是竞争对手的商业互掐,是有人在背后操作,故意抹黑他。”韩振邦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段稿子,没有感情,没有立场,“他还说,他能处理好,让我少管他的事。”
韩父沉默了。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呼呼呼的,像一个人在叹气。安静得能听见韩母的呼吸声——很急,很乱,像一个人在跑完长跑之后大口大口地喘气。安静得能听见韩振邦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的声音——嗒,嗒,嗒,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去新闻布会现场。”韩父说。
“爸……”韩振邦看着他,“你现在去,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韩父的声音突然大了一些,不是吼,是那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忍不住了的那种大声,“我儿子出了事,我不能去看看?我韩家的脸面被人踩在地上,我不能去听听他说什么?我这个做父亲的,连去现场的资格都没有了?”
韩振邦低下头,没有说话。
“开车。”韩父对司机说。他心里有些恨老大,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给韩振宇穿小鞋。
司机动了车子。奔驰商务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向着市区方向驶去。
窗外的风景在车窗上一帧一帧地往后退——退得很快,快到看不清细节,只有大块的色块在眼前闪过绿色的树、灰色的路、白色的标线、蓝色的路牌。
韩父看着窗外,没有说话。韩母看着韩父,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又把话咽了回去。她伸出手,握住韩父的手。韩父的手很凉,像一块放久了的大理石,凉得她心里慌。
韩父没有看韩母,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车窗外的城市在飞后退,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他熟悉的一切,在车窗外一闪而过,像时间的碎片,被他甩在了身后。
他在想——二十分钟后,他就能看到韩振宇了。看到那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站在聚光灯下,对着镜头,对着记者,对着全世界,说他没做过那些事。
那些人会信吗?
他不知道。
但他要去看看。看看他的儿子,在人生的悬崖边上,是站着,还是跪着,还是已经掉下去了。
他要亲眼看看。
滨海,明辉集团总部,上午十点半。
多功能厅在集团大楼的三层,是一个能容纳两百多人的大会议室。平时这里用来开董事会、股东会、年度总结会,偶尔也用来搞一些员工活动——年会、颁奖典礼、新产品布会。
但今天的会议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今天这里坐着的人,不是董事,不是股东,不是员工,是记者。
四十多家媒体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把主席台前方围了个水泄不通。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亮着,像一只只睁开了的眼睛,在盯着台上的一切,不眨,不闭,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多功能厅的装修很讲究——天花板是石膏板吊顶,嵌着筒灯和射灯,灯光打下来,照在主席台上,把台上的人照得通体透亮,像站在聚光灯下的演员。
主席台后面的背景板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明辉集团新闻布会”几个白色大字,字体是楷体的,端庄、正式、不带任何感情。
背景板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明辉集团的1ogo和宣传语——“诚信、创新、责任、共赢”。
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台下的人——我们是好人,我们是好公司,我们做的是好事,你们要相信我们。
韩振宇坐在主席台的c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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