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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欣怡的腿抬不起来,像被钉在了地板上,脚底生了根,那种无力感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把她整个人都困在了原地。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
“嗒”的一声,像一声叹息。那声叹息很轻,但很重,重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她的心口。
“不要啊……”
她喊了出来。声音在空气中炸开,像一个被突然打碎了的玻璃杯,碎片四处飞溅。那声音里有恐惧,有不舍,有一种“我再也见不到你了”的绝望。
她猛地惊醒,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穿着白色吊带睡裙的身体。睡裙的带子滑到了肩膀下面,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锁骨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像一粒芝麻粘在了皮肤上。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收缩,像一盏被突然打开的灯,光线太强了,刺得她有些看不清周围的东西。
她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像一个刚跑完长跑的人在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我还活着”的庆幸。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中闪着光,像刚洗过脸还没来得及擦干。她的手指攥着被子,指关节白,像一个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人。
关亮正蹲在甜甜的卧室门口,刚把小家伙哄下了床。不对,准确地说,是甜甜自己下来的,
“叔叔,”甜甜坐在床边,光着两只小脚丫,脚趾头白白嫩嫩的,像一排剥了壳的花生,“甜甜要尿尿。”
“好,叔叔在门口等你。”关亮说着,退出了房间,顺手把门虚掩上。他站在走廊里,环顾四周——王欣怡的房门关着,里面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还在沉睡的世界。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时间还早。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要啊……”
那个声音像一根针,从门缝里挤出来,扎进了他的耳朵。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他的脚已经迈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向王欣怡的卧室,手掌推开门的时候力气用大了,门撞在墙上出“砰”的一声响,像一个在宣告“我来了”的鼓点。
“我在,我在。”
关亮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床垫被他的体重压得陷下去一个坑,像一个在接纳他的怀抱。
他伸出手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手臂环着她的腰,她的后背靠在他的胸前,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她的身体微微颤,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而他的手是那片叶子的枝干,稳稳地托着她。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像一个在哄小孩睡觉的人,怕声音大了会把她吓到。他的气息吐在她的耳廓上,温温热热的,像一个小太阳贴着她的耳朵在工作。
“你做梦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在认真听”的专注,“梦到什么了?”
王欣怡没有说话。她靠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他的心跳——砰砰砰砰,很稳,很快。他的心跳像一个在说“我很安全”的节拍器,在一下一下地敲着,在告诉她——“我还在这里,我没有走,我不会走。”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那种很干净的、混合着洗衣液和淡淡汗味的味道,不是什么高级香水,就是一个人早上刚起来、还没来得及喷任何东西的那种真实的味道。
她觉得这个味道比世界上任何香水都好闻,因为这是他的味道。
她的呼吸慢慢地平稳了下来,她的肩膀不再颤抖了,她的手指不再攥成拳头了。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伸出手,握成拳头,在他的胸口上锤了一下。
那一拳不重,但声音很响,“砰”的一声,像一个人在敲门。不是那种“我要进来”的敲门,是那种“你欠我一个解释”的敲门。
“还不是你,”她说,声音带着一种撒娇的、委屈的、让人听了就想抱抱她的味道。
她的嘴巴微微撅着,像一颗刚摘下来的樱桃,红红的,翘翘的,带着一丝“我不高兴但我又没有真的不高兴”的复杂情绪。“抛下我们母女转身就走。”
关亮的心跳停了一下。
不是那种“我被你打疼了”的停,是那种“我被你说中了”的停。
那个停顿很短,不到一秒,像一个在走路的人突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但很快就站稳了。他心里的那根弦被拨动了一下,“嗡”的一声,像一个琴弦被手指勾了一下,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抛下你们母女转身就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知道她说的有多准。按照计划,他就是应该这样做的。
任务结束,拿到钱,离开韩国,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那就是计划。他执行过很多次这种计划了——接近目标,取得信任,完成任务,然后消失。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这个计划有什么问题,因为在他的字典里,“任务”这个词排在“感情”的前面。
但现在,字典被人撕了,那个排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排列了。排在第一位的词,从“任务”变成了“王欣怡”。
他不想让她经历那个梦里的场景他提着行李箱,背对着她,门关上,再也没有回来。他不会那样做。
他已经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干完这一票,就跟阿金请辞。
这个决定他还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他已经想了很久,久到每次想到这个问题,他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出王欣怡和甜甜的脸,像一个在提醒他“你不能走”的广告牌,挂在他的记忆里,怎么都摘不掉。
关亮自嘲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像一个在嘲笑自己的人,笑自己居然真的爱上了,笑自己真的没有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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