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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脚步声匆匆靠近,容眠警觉地将吃完的残渣剩饭处理遮掩掉,他已经吩咐人下去,谁还会不经允许就进来?
“大......大.......大供奉。”
声音自前厅狭长隧道间断断续续飘来,说话的人结结巴巴,听的人心梗,容眠蹙眉,擡脚向外走,便迎面撞上一人,对方显然没料到里面人会突然出来,被结结实实的撞了一记,站定身体後,对方满脸惊惶,不住道歉:“对.....对.....对....不起.....大.....大供奉。”
说话就像便秘,怎麽也拉不出完整的来,容眠听的头皮发麻,面上却一派镇静,看着来人,对方缠腰式米色亚麻布袍,上身只戴着一副宽边彩色项链,头上裹着及耳毡帽,皮肤似小麦般浑厚结实,五官平实,一双眼因难掩惊慌而圆瞪,配着他说话的样子倒有几分滑稽,容眠猜测他不是祭祀院的人。
不露声色道:“无妨,何事?”
“大.....大供奉,我...我来给先王送.....送,送陪葬品。”容眠叹口气,听得好累。
不过转念一想,陪葬品?
那耳室这一大堆还不够,还有别的?
果真是豪气。
“那走吧。”看着耳室装的满满当当,想来这人拉来的东西也不会放在这里。
对方点点头,手中抱着一本厚厚的莎草纸本子,芦苇杆制成的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只听他嘴里碎碎叨叨:“已报告...大...大供奉.....葬品....已...送到。”
“还请...大供奉.....随我去清点...清点.....”
他又啰啰嗦嗦的说了几句,容眠耳朵已经要起茧子,见他记的认真,脑中灵光一闪,这个装扮莫不是官僚阶级的抄写员?
容眠靠近他,看见那本厚厚的笔记本被合上,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偌大的象形文字:“皇家抄写长”,左下角一行竖立小字:乌斯卡夫。
这应当是他的名字。
真如他料想一般。
古埃及的抄写员要有洞悉书写奥秘的能力,想要成为一名出色的抄写员就一定要先去神庙学校或相关的读书之地进行学习阅读,不论出身贵贱,每个人都有成为抄写员的机会,这应当是平民百姓升职改变自身阶级最好的途径。
饶是如此,容眠也颇为意外,皇室竟会挑选一位结巴来做这麽重要的职位,看来他对这里还有很多不了解。
乌斯卡夫结结巴巴,说话贼累,容眠就是有心想要套点什麽也不想开口,听他说话真的七窍要流血,六窍要冒烟,两人顺着地下弯曲的道路很快出了前厅门院,外面天已渐黑,一衆神仆站在那,无人敢随意攀谈。
乌斯卡夫挥手,命人将马匹拉来的几大车宝藏运进来:圣床八张每张配有靠垫,黄金战车六架,镶嵌有大理石的折叠凳一对,塞尼特棋一盘,白漆刷成的木箱......珠宝若干,荷鲁斯护身符一个,船模三十五搜,守卫雕像六尊.......弓箭匕首回旋镖.......
院落中,只听见乌斯卡夫那结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对着拉来的陪葬物,容眠也不能闲着,他要装作异常关心的上前去清点物品,“王....走的突然,大..王子...还在...赶回继...承的路上,一切....都要靠.....大...供...奉一人...撑着。”
乌斯卡夫终于说完,容眠心中泣血,看着他无比感动:“辛苦抄写长了,剩下的我来吧。”
神仆们在容眠的授以下将中午宝藏一件件搬进藏宝室,为了能让自己死後在另一个世界享受与生前一样的待遇,法老们大多将自己的坟墓装点得比生前还要富丽堂皇。
“王的......棺椁在做了,纯金的.....样式这块.....还需要....大供奉参...考做主。”乌斯卡夫进门前又叨了一嘴。
在极度崇拜神明的国度,大供奉的职位特殊神秘,受万人推崇朝拜,地位堪比国王,却又不受王的制约。
属于神性又独立的一个掌权组织。
晚风夹杂山谷间泥土的芬香,容眠一身白色袍服,翩跹飘逸,无人在意处,他的後颈正中一颗猩红的胎记明艳绮丽的落在那,风掀起大供奉头上的毡帽带着黑长的碎发零星飘起,那抹绯红在白色毡帽与黑发间若隐若现,惹眼又暧|昧。
最後,容眠与乌斯卡夫来到主墓室丈量尺寸,确定金棺的摆放位置以及大小,墙壁上是新粉刷出的亡灵指引图,阿努比斯牵引着死者来到冥界接受奥西里斯的审判,画面正中是一个象征正义与公平的秤砣,冥王会将死者的心脏放在秤砣一边,另一边是鸵鸟羽毛,若生前无罪,那心脏与羽毛在秤砣上便是水平而分,倘若心脏占比中,那表明死者生前罪大恶极,便不会入那审判之门,死後灵魂也将永远无法重返轮回。
这也是为什麽他刚才要把心脏完好的放在尸身内的原因。
旁边还有一大块划开的距离,上面是零散的文字,细细看去有垂直而写的狂草僧侣体象形文字也有横向的圣书体,这些应当是抄写员的杰作。
乌斯卡夫看着墙壁,今天他除了送物品还要将先王的墓室墙壁书写完整,听闻要过冥界审判之门路途凶险,若没有指引文书,便不能顺利的到达冥王身边,也就无法顺利转世,乌斯卡夫身怀重任,惊慌褪去的脸上已经肃穆一片。
容眠工作完成,与他告辞,这闷热的墓室,他是一刻也不想呆。
出了大门,天色又暗了不少。
马车上,容眠看着身边恭敬的少年,接过瓷盏淡淡道:“你叫什麽?”
少年一听,面上顿了下,随即“噗通”一跪,看着他满是痛心:“回大供奉,我是阿卡啊,您身边最忠实的仆人。”
大供奉是怎麽了,一觉睡醒竟连他这个贴身小仆都不认识了。
阿卡颤巍巍跪在那,开始迅速回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麽惹得主人不高兴。
容眠眯着眸,薄唇轻抿了下茶盏,甘甜清香入口,缓解刚才在墓地里憋出的烦闷,这个少年眉眼清秀,年纪看着也就十二三岁,还是个未成年的孩童,他轻咳两声:“阿卡,你可知我让你跟在我身边是做什麽的?”
阿卡脑中“唝咚”一响,大供奉问这话,果真是自己做错了什麽还不自知。便更加虔敬的将额头抵在地上,声音略带急促:“阿卡自从八岁起就跟着大人,从小父母双亡是您将我带进祭司院,学习经典,一直跟随您照料您的日常起居,阿卡不敢有忘。”
可怜的孩子,被他严肃的样子吓得不轻,一定是以为自己不要他了,容眠暗自挑眉,将阿卡的话套的差不多了,知道他是这里可以称之为他的“心腹”之人,便稍稍放心。
“起来吧,擦擦干净。”说着,容眠从袖口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必担心。”
“我让你将宫廷里每个人的职位姓名都回忆重复一遍,你可知我的用意?”
大供奉是可与神祇通灵之人,岂是他人可以随意窥探意图的,阿卡本来稍微放松的心都跟着一沉,再次“噗通”一跪:“阿卡不敢随意揣度大人。”
“你跟着我这麽多年,尽心尽力,难道只想一辈子都端茶倒水在祭司院里做个小神仆?让你留意些前朝大臣,你记在心中,他日或许就有用处。”
容眠说的随意平淡,阿卡心中激起千涛万浪,大供奉竟然这麽看重他?给他提前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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