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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早饭吃得热热闹闹,等众人放下碗筷,张耳和陈馀去后院喂马,王氏和李氏收拾碗筷去灶房刷洗,张敖和阿芸在前院追着一只蚂蚱跑来跑去。
陈平靠在一把竹椅上,灶房的炊烟还没散尽,孩子们的笑声忽远忽近,几只麻雀落在院墙上,歪着头打量院里的动静。
张负大步流星地跨进院门,手里拎着两只扑腾着翅膀的母鸡,精神矍铄,嗓门依旧洪亮,人还没走到石桌前,声音已经传遍了整个院子。
“闺女!贤婿!爹来了!”
张珩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爹手里那两只鸡,眉头就是一跳。
张负把母鸡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鸡毛,一屁股在陈平旁边的竹椅上坐下,灌了半碗水,抹了把嘴,缓了口气。
“贤婿,昨天我回去的时候,想着你成亲之后还没跟你兄长说一声,就拐了个弯去了你大哥那趟。你这回在庄子上要多待几天,总得知会家里一声,免得他们惦记。”
陈平的大哥在阳武县城外的村子里住,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陈平从前没少去蹭饭,张负那几天也去过好几趟。
毕竟他面上好说话,人还是很精明的,陈平身上有谣言,他得仔细打听出情况,知道了两家恩怨,确定了只是同乡嫉妒才放下心来。毕竟女婿可以扶持,但得确定人品。
商人的算盘打得是最响的,张负在这个世道无权无势,还能富甲一方,当然不是靠善良。
“岳父费心了。”陈平忙道,“我大哥怎么说?”
“你大哥说你成亲了,他也高兴,正趁这几日你不在家,帮你修那间破屋子呢。我听了就让张福去买了青砖新瓦,拉了一车过去,帮你大哥一起修。”
陈平没想到还有这回事,这老丈人虽然满肚子鬼主意,但待他好这件事上,确实没得挑,他神色郑重道了句,“岳父,这怎么好意思,又是帮忙知会我哥,又是帮忙修屋子的……”
张负大手一挥,“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你那间破屋,修好了以后也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过你放心,你大哥说了,你既然成了家,以后就跟媳妇住城里,那屋子修好了就给你过年过节回来住两天,平时你大哥帮你看着。”
陈平点了点头,他确实不打算再回那间破屋住了,但大哥帮他修屋子是心意,他接着便是。
张负对灶房里的王氏和李氏喊了一嗓子,“两位嫂子!那两只鸡是给你们补身子的!可得吃好点!”
王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张大哥你放心!等会炖了鸡给你留条腿!”
张负哈哈大笑,这时院门外传来粗重的拍门声,咚咚咚,震得门板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开门!开门!里头的人都出来!陛下东巡,沿途清查户籍,挨户盘问,不得藏匿!”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敖和阿芸被王氏一手一个拽进了灶房里,灶房的门帘落下,遮住了两个孩子茫然又惊慌的小脸。
张负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压低声音对陈平和张珩飞快地说了句“你们别出声”,然后整了整衣襟,堆起笑脸,大步朝院门走去。
“来了来了!这就开门!”
门闩一拉,外头站着的却不是料想中的大队人马。一共就三人,两个持戟的步卒,一个佩剑的伍长。
步卒面色疲惫,伍长倒是精神些,眼珠子往院子里一扫,目光锐利得很。
“听说你们这很热闹啊。”
张负笑着迎上去,拱手作揖,“军爷辛苦,辛苦。这不是秋收了嘛,庄子上人手紧,把家里的亲戚都叫来帮忙了。乡下人别的没有,就是亲戚多。”
伍长没有接他的话茬,迈步跨进院子,两个步卒紧随其后。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户籍名录,显然是有备而来。
“挨个报姓名、籍贯、丁口数,对不上的跟我们走一趟。”
伍长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灶房里的人都躲着,他想去看看,又听到后院方向隐约有动静,“后院还有谁?都叫出来。”
“除了自家人,院子里有干活的婆子,后院还有两个,在田里干活呢。”张负指了指庄子后面的那片田地,赔着笑说,“都是去年逃荒过来的流民,拖家带口的,我瞧着可怜,就收留他们在庄子上种地。军爷您也知道,这年头壮丁难找,我这几亩薄田总不能荒着吧?”
“流民?”伍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户籍文书呢?拿来我看。”
张负转身朝张珩招了招手,张珩快步进屋,取出一卷竹简递过来。这是张负早年间就给庄子上佃农备好的身份文书,上面该有的印信一个不少。
伍长接过竹简,展开细细看了一遍,又对照着户籍名录查了两遍,这才微微点头,把竹简还了回去。
“后院田里那两个人,我们去看看。”伍长把竹简搁在石桌上,朝张负扬了扬下巴。
“行行行,我带路。”张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朝陈平递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这边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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