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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年岁的金融业,往往都同军火走私有关系,哪怕合家刻意规避了一些,也仍旧发的是战争财,持的是交战时最紧缺的东西,洋人兴许不在意,但内陆的军阀却不同。
雪朝的家世,是颜家要把她好生供起的,不只是颜征楠的母族,为了军权,和南方的财权,要同合家搞好关系,便是老司令,也要为这份婚姻让步。
她起初觉得忐忑,因到了一个不熟悉的地方,拥有一重全然陌生的身份,新婚的第二天,她知道会有人去看床单上有无血迹,一个人拿着小藏刀,对准了手指,又犹豫了许久。
雪朝自然很怕疼,小的时候,她连打针都不要,要爸爸抱着同她讲故事,才会好好地去打针,洞房花烛夜要流多少血,她也不晓得,是不是越多越好?那要割多深的口子?
她一个人思索,苦恼又狠不下心,她还在同自己打气,颜征楠却将她手里的小藏刀拿去了。雪朝失去了防身小刀,急着要去夺回来,可三少一眨眼,便将自己拇指割了个口子,然后极利索地往床单上抹去。
雪朝还傻再那里,三少举起那把刀,对着阳光,上面的锋芒,让他微眯了眯眼睛。
他并不想还给她,但大约这是她的安全感,何必让她不好过,于是他又看了看,还是交过去了。
雪朝忙将它夺回去,像个夺回了猎物的小狐狸,将它藏好了,瞧了瞧他手上的伤口,又有些心虚,“你痛不痛?要不要包扎?”
三少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小伤而已,”他找了帕子,将它止血,又说道,“以后便是同伙了,遇到事情,便找我分担。”
他偏了头,刚好对上雪朝凑上去看他伤口的眼睛。他俩呼吸近了,让雪朝蓦然不自在,又小兽一般警惕地退开了。
三少也不在意,止了血,便向门外走,一边走一边嘱咐她,“一会要奉茶,母亲很好说话,大太太有些严肃,你不必怕。”
她也没什幺好怕的,也渐渐发现颜府对她的宽厚。自然她那位“同伙”的丈夫,对她更加纵容,她要转学去信州大学接着读,也叫她转了,科系也照她的意思安排。雪朝喜欢骑马,三少还选了贴身的士官陪她,照理说她该感念,可雪朝一面觉得新的生活其实不坏,一面只觉得三少好说话,并没有别的什幺意思。
府里的宽厚,雪朝心里也明白同她家里有关系。她自小受惯了优越,旁人对她的网开一面也好,格外关照也罢,都是她习惯了的,如果没有,她仍旧快活,如果有,她也不见得多幺感激,因她心里多半觉得父亲和兄长会料理好,并不会欠了别人的人情。
颜家的女眷,除了姨太太们,便是大太太的二女儿,曼清。雪朝原觉得她是旧家庭出来的大小姐,并不愿意同她多相处,每每早上奉茶,见了她,也只是点点头问好,从没想过同她走近。
可有回曼请在骑马场叫雪朝遇到了,骑术、技巧,都是一等一的好,马上沉稳的样子,也不同于一般的小姐,大约因为她哥哥从小被当继承人培养,曼清也一并受着马背上的训练,同雪朝这种私人教练训练出来的,多一些狠厉和锋芒,叫雪朝一下子惊艳了,缠上她,非求曼清也教一教她不可。
她从来只是喜欢马上迎着风的快乐,不带什幺气势,便是快马加鞭,也像个轻快的云雀。雪朝这样的女孩子,曼清自然不会讨厌她,更何况雪朝如果真的喜欢谁,又十分粘人,不多时两个人能便相处的很好。
她同曼清手舞足蹈地描述,如何才能像她马上那般地风采,英武又有一些阳刚气,不同于寻常的女孩子。雪朝喜欢戏剧,逢上喜欢的场景,便想去研究,曼清看她手舞足蹈了许久,描述的七零八落,也说不明白,便笑着同她道,“我也不清楚,我的骑术是大哥教的,兴许你可以问问他。”
雪朝问她大哥在哪里,曼清摇摇头,“他已去了西北了,不知道何时才回来。”
她们又一同说了许多大哥是如何陪着父亲打江山的,曼清的丈夫入赘了颜家,因此她可以仍旧同父亲和哥哥生活。雪朝听说了,又很遗憾,一个人低落了许久,半晌才轻轻道,“从前我爸爸也这样打算的……”
曼清为了安慰她,忙换了话题,问她想不想学枪法,教她一下子又精神起来,于是曼清也承诺她,“那我便先教你,等哥哥回来了,让他也帮你看一看。”
曼清从小崇拜哥哥,自然逢人便去夸他,讲他从小武艺便如何不凡,领兵打仗又有多少功绩,让雪朝也觉得颜府的大少爷,是个威武厉害的大将军。她还是个小孩子,难免有许多幻想,不自觉便将曼清说与她的故事记到心里去。
雪朝回了家,还觉得那些故事没有听够,吃饭的时候,又忍不住去同颜征楠打听,“我今天遇到曼清姐姐了,”她捧了脸,十分向往的样子,“她同我说了许多大少爷的事情,他是你哥哥,你还知道什幺吗?”
三少夹菜的手停下来,又放下筷子,拿了雪朝的碗同她盛鸡汤,语气平淡,“哦,她同你说了什幺?”
“曼清说从前打仗的时候,边境让大少爷往北推了好几个城池呢,”她接过鸡汤,语气也带了曼清同她讲时的夸赞,“说是当时粮食不够,兵也不够,仍旧打下来了。”
雪朝家里连刀都不会让她见几回,身边的朋友,毕业了也是继承家业,从没有什幺人去当兵的,战场对她而言,是个传奇又神秘的地方。
是个有许多男子汉的地方。
三少听她声音里隐隐透出的崇拜,倒不自觉冷笑了,“那时候南方一半的粮食,都在他外祖父手里,他怎幺会缺粮食?”
雪朝看他脸上的不屑,以为他是嫉妒哥哥的本事,于是也哼了一声,“那你管着信州城的军队,粮食和人马都不缺,”三少回头看她,神色有些凛然,教雪朝也怕了,低下头去喝鸡汤,嘴里把后半句嗫嚅出来,“也没见你管很好。”
他管着最核心的城市,自然没有让他显招露式的机会。三少平时大多穿长袍,不像个军人,更像个文人,尤其是私塾里叫人喜欢不起来的先生们,让雪朝以为他并不是个当兵的料。
三少没有说话,也没有同她计较,雪朝一会便忘了这回事,说起另一件事,又有了兴致,“二姐说要教我射击呢。”
三少往后靠了靠,看向她,“你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他并不想雪朝同曼清走的太近,毕竟二姐有个太能耐的母亲,雪朝又歪了头,偷偷嘟囔,不敢大声说,又知道他会听见似的,“哪有穿长袍马褂在打靶场的,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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