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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得知这些事后,很多事便开始串联在一起,之后的大方向就很好猜了。
说到这,于昕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钱夹,打开后,她从夹层中抽出一张照片。老款的柯达相纸,mini尺寸,已经塑封过,但还是能看出来时间的痕迹,边缘处有明显的磨损:“我是在牛津郡的一家小酒馆里,找到的这张照片。”
叶勉接过。照片左右上方都有钉痕,像是被长时间固定在某一处,看背面的标识,这种相纸应该早就停产了,就连他也没怎么见过。
照片中,一群人正围坐在一个看上去颇有些年头的吧台边,其中几个人看上去都很脸生,但叶勉仍然敏锐地注意到,当中有两个是如今已然跻身硅谷前列的跨国公司MD,虽然照片颜色有点发黄发旧,可叶勉的记忆力很好,基本不会认错。
之后便是角落里的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候的于洲,英俊帅气,穿着简单的衬衣西裤,头发有点乱,眉宇间的温和没后来明显,但嚣张肆意更多,让他看上去非常生动,而在他怀里被搂住的黑发女人,留着一头俏皮的羊毛卷,五官简直就像是和于昕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比于昕更爱笑,嘴大大地咧着,朝着镜头举杯。她一只手还按在于洲的大腿上,两人的身体语言看上去非常亲密。
“看到这张照片,我才知道,他们两个原来也都是WAO最早的创始人之一,这一点酒馆老板也证实了。那年我们能够跟随志愿者去参与小法的救援,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叶勉的手指轻轻滑过照片中于洲的脸,随后,视线自然而然落到照片视觉中心的男人身上。
于昕随着他的目光指了一下:“这就是邵康群,我母亲后来的丈夫,已经去世了。”
叶勉垂眸,没有表态。
于昕微微伸直了腿,看向船上的木地板,回想起当年查到这些事后的自己:“二十二年前,也就是我两岁那年他们夫妻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发生争吵,过程中,邵康群被推倒,后背撞向岛台,头部着地后来在医院抢救无效去世了,我的母亲也因过失杀人被起诉。我看过案子简述,她当时找来的律师以“邵康群曾多次对她进行暴力与冷暴力”为由进行过防卫过当辩护,可很快就被检察官以证据不足驳回。检察方还找到了当时的很多报道,以及采取了他们共同好友的证词,证实他们夫妻婚后关系一直甚睦,也从近几年的体检报告中排除了婚姻里存在家庭暴力的嫌疑。”
邵康群当时在社会上的风评很好,他热衷慈善,先后拒绝了当时好几家公司对WAO的收购,后来开了自己的软件公司,成为了一名年轻多金的华裔资本家,与方蕊的婚姻关系也一直保持得不错,是众人眼中成熟忠诚的可靠伴侣。方蕊是表演科班出身,毕业后没有闯好莱坞,也没有拍剧拍电影,而是开始投身于野外动物纪录片的拍摄,还接了不少动物保护相关的公益宣传片和广告,加上邵康群对WAO的管理以及对世界各地动保组织的资助,一直都在海外获得了不少认可,这些因素加在一块,里里外外也为邵康群收获了不少好名声。
也正是这个原因,这件事一经报道,圈内不少人都感到非常震惊。后来检察院判处方蕊十二年有期徒刑,听说已经算是各方面轻判,他们的婚姻至始至终都没有被爆出出轨或涉及财产分配等问题,甚至后来方蕊在狱中还放弃了关于邵康群的遗产继承权,最终那些都归于邵康群的母亲之手。
“可让人感到更加震惊的,是两年后,有人匿名举报邵康群利用WAO进行非法敛财等各项经济犯罪行为,这件事被曝光后,邵康群的公司股价一落千丈,连同WAO也陷入了严重的调查风波,可人已经没了,这件事的结果大概也就只能这样尘埃落定,只能查到最后是另一名合伙人出头解决了这件事但我想,结合他们出事的那次争吵,我的母亲应该是很早就知道了这些事,为此才对他感到失望吧。如果当年检察院的调查没有错,他们的婚姻并不涉及婚内出轨,那么我应该就是邵康群的女儿,当时她应该是想离开邵康群的,所以才在怀上我以后,向他隐瞒了我的存在,把我秘密生下来后暂时托付给了爸爸抚养,只是没想到没等来离婚,却先等来了意外。”
虽然这些都没有得到本人亲自证实,但于昕查过方蕊怀她时的踪迹,当时她据说一整年都在南非拍摄,几乎没有回过美国,而仅凭于昕对于洲的了解,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能说通的,包括那些匿名举报材料,很有可能也是于洲的手笔。
“爸爸是个恋旧的人,也很重感情,他们一定是相爱过,虽然不明白后来为什么会分开,但我想,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会愿意帮她,无条件地。邵康群并不是什么好人,他辜负了我的母亲,也辜负了当时与他一起创立WAO的伙伴,可哪怕这样,他却有可能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查到这里的时候,其实我有些难过,不是因为邵康群我对他没有丝毫感情,更谈不上喜恶,只是我总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年没有那场意外,后面发生的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她会离开那个男人,而爸爸也会像我的父亲、或者一位疼爱我的叔叔一样看着我长大,他们可能还会重新在一起,也可能不会,但总归不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到死都没能再见一面。”
“他就是你的父亲。”
叶勉把照片还给她,同时说:“在他心里,这点毋庸置疑。”
于昕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放回钱夹里。
她微微笑了笑,眼眶有些红:“我知道。”
这些事,是于昕后来才慢慢想通的。从始至终,于洲对她的爱都是发自真心,因为她也同样深深爱他,这种爱是相互的。不管真相如何,她就是于洲的女儿,她想,方蕊出狱后未曾再回国,也没有试图联系自己,或许也有这部分原因。
这时候天星小轮抵达岸边,周围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船。
叶勉牵着她走在最后。
踏出船沿的那刻,船似乎微微晃动了下,叶勉手臂使力撑着她,于昕踏上岸,刚要站稳,便感觉自己被叶勉轻轻抱住。
那是回来至今,他们的第一个拥抱。
“你相信我吗?”
叶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于昕不解,抬头看向他。
“我会和你一起找到你的母亲。”叶勉低头注视她,“本来不想那么快跟你说,怕你会失望,但在你回国以前,我的人跟我汇报,在卡万戈跨境保护区发现了你母亲的踪迹。离开伦敦后,她应该是辗转去了几个国家,但都没有留下什么记录,除了两年前,她在津巴布韦的一家综合医院留下过名字,特征和资料都能对上。我猜,她大概是隔几年就会换个地方,但按照你的说法,继续往保护区的方向去找,应该很快就会有新的线索。我的人还会继续往下找,只要你想见她,我一定会帮你,现在不再是六年前,你不需要赶我走,也不需要担心影响我。”
于昕一时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他竟然和自己一样,这些年一直都在打探她母亲的下落,难怪刚才看到邵康群的照片时,他不发一语,好像早就知道了他是谁。
“这不是依赖,而是为了满足我的占有欲。你说过,现在我的意愿最重要,那我现在就想要这样。”
夜风中,叶勉的语气低沉而温柔。
“我们和好吧。”叶勉缓缓道,“然后重新认识六年后的彼此,如果以前的关系让你无法彻底依赖我,那就另外再找一个,不需要在意世俗对感情的判定,一个我们都觉得可以接受的距离。”
***
一直到回酒店,于昕一直都是一副慢半拍的表情。忽然一下子把话说开,忽然又和好,回来的路上那种缱绻又亲密的氛围更是让于昕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下车的时候差点撞到头,把门童吓了一跳。
听到动静,叶勉绕车半圈走过来,用手心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撞到以后才一脸淡定地牵着她上楼。
他们住的还是最大的总统套,脱了外套后两人默契地各自去自己的房间洗澡,结果进浴室脱了衣服后于昕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便找来手机四处给人发消息,想要转移注意力。谁知这个时间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没有一个人理她。
于昕纠结片刻,最后只能放下手机先去洗澡,等泡完澡出来,于昕又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还是没有回复,便试着给肖淇玉打了个视频电话,没想到这次对方居然接了。
视频那边非常吵闹,好像还有哭喊声,看样子是在室外。过了一会儿肖淇玉的脑袋才冒了出来,大声朝手机这头问:“怎么啦?”
于昕好奇地看着她:“你在干什么?”
“别提了!你猜我今天和谁一起吃饭?”
于昕:“谁?”
“高则诚他爸,高崇文!”
肖淇玉换了一只手拿手机,似乎是在找车:“我们今天本来打算晚上飞上海,结果下午在酒店遇见高崇文的秘书,他好像刚好在深圳出差,便帮我们改了机票,约导演几位一起吃顿饭。结果吃到一半,高崇文突然就晕倒了,现在我刚从医院出来。”
“什么?”于昕震惊,“怎么回事?”
“医生没有和我们这些外人细说,但看气氛,这病估计不太好,看样子,之后应该马上要转回北京的医院了。”说到这里摄像头贴近了肖淇玉的脸,肖淇玉压低声音说,“我一直听着他的秘书打电话,好像是只联系了大儿子高则诚这傻帽到底能不能行?我怎么感觉这出继承之战快要演到大结局了?”
于昕:“”
不知道为什么,于昕感觉自己的心情有些复杂。
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世于昕总觉得,或许高则诚对自己的这位父亲,并不是真的如外人所说,希望能从他身上获得什么。他说过自己一直是由母亲抚养长大,那么对这位父亲可能并无多少感情,就像她对邵康群那样。如果进公司真是为了股份分家产,那么高则诚也理应更主动一些,而不是到头来连自己的父亲生病,身边都没有一个自己人传递消息。
“不管怎么样作为朋友,把这件事适当告诉他吧。如果他的父亲真的生了很重的病我想,他会需要知道的,虽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他留在公司,或许是因为他的母亲。”于昕说,“可能作为外人我们不该干涉那么多,但这不是电视剧,也无关财产分割,而是现实。父母之间的事情,理应由父母去解决,可人没了,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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