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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昕上车的时候,叶勉看了眼她的表情:“聊什么那么久?”
于昕顿了顿:“没......约了后天江南岸,你那天有时间吗?”
叶勉冷淡地说:“最近不忙。”
洛森酒店其实离这儿不远,都在一个区,开车半小时就到,只是这会儿整个北京都在堵车,这里又是中心商业区,几百米一个红灯,所以车子前行得很慢。
走了不到五分钟,于昕收到一条消息,是李洋发来的。
于昕:“?”
叶勉:“?”
“洋哥问我要现在的住址。”于昕不明所以地把天缦的地址发给他,“好像是我哥走之前托他交给我什么东西,今晚突然见面,他也没带在身上。”
“于翊舟?”叶勉和于翊舟关系一般,闻言表情淡淡,“你们这几年见过不少次吧?”
“......”于昕直觉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卡壳了一下,“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老婶说他去深圳办展了。”
叶勉盯着于昕的侧脸看了几秒。他对于翊舟的那个展似乎了解不少,最终放过了她:“嗯,商丘的特邀。”
于昕暗暗松了一口气,又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回忆了一下:“是那家喊着艺术无国界的新加坡ip运营公司?几年前好像去看过它们做的潘多拉巡回展。”
“沉浸展的渠道和营销商巨头,这几年也开始深耕中国市场。”当初于翊舟拒绝继承家业,毕业后死活要去搞什么抽象艺术,最初没有人看好,就连他开的第一家画廊,也是在于平山震怒之下断了他的经济后自己找好友们凑起来的,李洋当时就出了大头,“花了几年时间做出了点成绩,却没有大肆宣扬,于翊舟也算长大了。”
于昕憋着笑,她明白叶勉说的是什么意思,毕竟于翊舟从小一直都是一个跳脱的人,小时候磕破一个指甲盖都恨不得嚷嚷地全世界都知道,于昕一直觉得叶勉和他关系不好,很大部分原因是两人相性极差的缘故。他们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抽象独特,于翊舟就跟他那酷似康定斯基风格的作品一样,行事作风充满了不安定的节奏感:“可能对他来说,独自开画廊的这几年已经把他过去所没吃过的苦一次性吃完了,前两年他的画廊开始盈利,老叔才恢复了他的经济,在这之前他估计见了不少艺术圈里的捧高踩低。于家据说往上数五代都没有出过一个有艺术细胞的人物,攒下的一点大概都落在他身上了。”
“你也是。”叶勉看着窗外暗蓝的夜幕,以及城市的路灯,忽然说,“过去我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你会喜欢上表演,小时候明明连电影都不爱看。”
“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好老师。”于昕说,“他让我明白了,戏剧为什么能够成为人类精神的熔炉和灵魂的至高舞台,包括镜头,因为它们不在乎你是谁,一旦开始表演,我将不再是我,那让我觉得很放松。”
“可对我来说,你一直都是你。”
行进的路灯掠过叶勉的侧脸,晕染出一层暖黄的光,他低声说着,嗓音低沉缓慢,像在念聂鲁达的诗。于昕转过头看到这一幕,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放慢了,只有他在镜头的中央,恍如成了定格画面,沉默而隽永。
于昕这时候忽然想起了刚才李洋说的“被拴住的大象”,心跳莫名有一刹那的失衡,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累了,才会被李洋的话影响,叶勉对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她只是太久没听过了,一下有点招架不住。
“不如我们......找一天去深圳?去看看展办得怎么样。”
虽然这个话题转得有点生硬,叶勉还是转过头来,淡漠地说:“我为什么要特意飞去看于翊舟的作品?”
于昕正在努力把心跳平稳下来,闻言,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为什么我觉得你总是对他那么嫌弃。”
“这不是嫌弃。”叶勉说,“只是客观评价。”
“那......”
于昕正想说那好吧,下一秒叶勉说:“不过如果你纯粹想去逛逛,我会让人安排。不去深圳,可以去广州、香港或澳门。”
于昕闻言马上又开心起来,不是因为可以去玩,而是因为能和叶勉一起,这还是她回国以后,两人第一次像以前一样约着一起出门:“我已经开始想念那边吃的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车子磨磨蹭蹭,最终勉强赶在宴会开始前抵达酒店。程致远绕了一圈为于昕打开车门,进电梯后于昕站在叶勉身边,才想起来问:“你是哪里来的邀请函?”
叶勉一只手插着兜:“总会有人给。”
于昕看着电梯门上他们的倒影,不是错觉,叶勉好像真的长高了,特别是自己换了一双矮跟的鞋子后这种感觉就变得尤其明显,感觉都快到一米九了:“还没谢谢你,帮我请来了averse。”
“举手之劳。”叶勉好像也在通过倒影看她,只是听了她的道谢,又移开了目光,“在成为你最熟悉的陌生人以前,还能帮上一点忙。客套话还要继续说下去吗?”
自从回来以后,于昕觉得自己再正常不过的一句礼貌用语,在叶勉听来都是疏离的客套话,只是她理亏在先,也不敢说什么,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在微微的失重感中,对叶勉说了一句:“对不起。”
叶勉面无表情:“因为什么?”
于昕没有说是因为这六年,这件事压在他们之间太重了,不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说开的,她要是说因为这个叶勉只会更加生气,但她也知道叶勉此时在意的是什么:“因为......那天没敢问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我不是不在乎,如果真的不在乎,我不会回来,只是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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