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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我是一名在西南山区支教多年的乡村教师,退休前整理校舍时,从坍塌的老墙里挖出一个陶罐,罐中盛着半罐殷红如血的膏脂。当地老人说,那叫“蛮膏”,是百年前苗疆巫医用活人熬制的禁药——只需在伤口上抹一点点,便能皮肉重生、断骨再续。可这东西邪门得很,用过一次的人,伤口好了,魂却会慢慢被膏体里的怨念吞噬,最终沦为行尸走肉。我本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直到一次意外让我不得不亲手挖出那罐膏脂……而当我终于明白真相时,才惊觉自己早已不是“我”了。
正文
一
那罐东西是我亲手从墙缝里抠出来的。
你要问我后不后悔——后悔。后悔得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凉气。可有些事由不得你后悔,就像你明知道前面是个坑,脚底下却像抹了油,咕咚一声就栽进去了,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那是2o16年的事了,我在黔东南一个叫落星寨的村子教书。说是村子,其实拢共也就二十来户人家,挂在半山腰上,像一片枯叶子,风一吹就能刮跑。学校更简陋,三间瓦房,一个土操场,旗杆是用竹子接的,升国旗的时候得用手扶着,不然风大点儿就弯成一张弓。
我那年五十八,教了三十多年书,眼看到了退休的当口。上面说要把这教学点撤了并到镇上,让我站好最后一班岗。我舍不得这些孩子,可也没法子。临走前想把校舍拾掇拾掇,该修的地方修一修,该补的地方补一补,也算是对这片土地有个交代。
校舍西头那间屋子一直锁着,说是以前放杂物的,后来房梁塌了一角,也没人进去。我找了个下午,叫了村里一个叫阿旺的后生帮忙,两个人拿撬棍把门别开。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闷了几十年的空气像一口黏痰,糊在脸上甩不掉。屋里的确堆了些破烂——缺腿的课桌、漏底的竹篓、生锈的犁铧,墙角还蹲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阿旺啐了一口,说“这怕是以前谁家搁在这儿的,没人管了。”
我没在意。山里的村子,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棺材,叫“寿材”,提前备下的,不稀奇。我们开始往外搬东西,搬到一半的时候,阿旺突然喊了一声。
“老师!你看这个!”
他指着棺材旁边那面墙。墙上裂了一道缝,手伸得进去。裂缝里露出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泥巴,又不像——泥巴没有那种油润的光泽。
我凑过去,拿手电筒往里照。光柱落在那东西上,我心里猛地一缩。那是一层膏状的东西,红得黑,表面却泛着隐隐的光,像凝固的猪油,又像……血。
“什么东西?”阿旺伸手要摸。
我一把拦住他。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他碰。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缝里盯着我,冷冷的,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墙缝里伸出来,缠住了我的手腕。
我找了根木棍,小心翼翼地往外拨。膏体很软,稍微一碰就往下掉,但掉到地上又不散,就那么一小坨一小坨地趴着,像活的一样。拨了好一会儿,整个膏体从墙缝里滑了出来,“啪”地落在地上。
是一个陶罐。大概两个拳头并拢那么大,圆腹,小口,表面粗糙,没有任何纹饰。罐口用蜡封着,蜡已经裂了,红色的膏体从裂缝里渗出来,淌了一地。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烂的臭,而是一种甜腻腻的香,像药铺里熬老汤的味道,浓得苦。
“怪了,”阿旺蹲下来看,“这罐子埋墙里多久了?”
我说不上来。这校舍是七十年代建的,但用的砖石是老料,有些是从寨子里的旧房子上拆下来的。这罐子要是砌在墙里,少说也有几十年了。
我找了个破布把罐子包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那天下午,罐口渗出的膏体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红光,像一汪凝固的血泊。我拍了张照片,到镇上的教师群里问是什么东西,没人认得。
倒是寨子里的一个老人听说了这事,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了。他姓龙,八十六了,是寨子里年纪最大的,大家都叫他龙太公。他围着罐子转了三圈,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最后那脸色,跟院子里的石灰墙一个样。
“蛮膏。”他嘴里蹦出两个字,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是蛮膏。”
我问这是什么。
龙太公没回答,只是盯着罐子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头皮麻的话“这罐子里的东西……它还没死。”
二
那晚龙太公跟我讲了一个故事。
说是百多年前,这一带有个苗寨,寨子里有个巫医,名叫巴桑。巴桑医术高明,方圆百里谁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来找他。他最拿手的是治外伤,不管伤口多深多烂,他调制的药膏抹上去,三天之内必定结痂,七天之内皮肉如新。附近的人都叫他“神手巴桑”。
巴桑有个女儿,叫阿雅,生得好看,是寨子里的一枝花。阿雅十八岁那年,寨子对面的山坡上搬来一户汉人,姓沈,是个药材商人。沈家有个儿子叫沈念安,生得白净斯文,跟寨子里的后生都不一样。阿雅和沈念安看对了眼,偷偷好上了。
这本是一桩姻缘。可坏就坏在,沈念安有一年进山采药,从崖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脊梁骨,下半身动弹不得,躺在床上连翻身都不能。沈家请了无数大夫,都摇头说没救了,这人怕是要瘫一辈子。
阿雅哭得死去活来,求她爹救沈念安。巴桑说,这人脊梁骨断了,神仙也接不上。阿雅不信,跪在她爹面前跪了三天三夜,膝盖都跪烂了。
巴桑最后叹了口气,说“法子有一个,但那是禁术,用了是要遭天谴的。”
这禁术就是“蛮膏”。
蛮膏的方子传了几百年,据说最早是一位苗族先祖在与猛兽搏斗时被撕去半边臂膀,命悬一线之际,一位路过的巫师用一种神秘的膏药救活了他,不仅伤口痊愈,断骨重生,而且新长出的臂膀比原先更粗壮有力。从那以后,蛮膏的方子在巫师之间秘密流传,但从来没有人敢轻易使用——因为蛮膏有一个骇人的秘密它的药引,是人。
准确地说,是活人的血肉。将一个活人投入大釜之中,辅以数十味草药,慢火熬煮七七四十九天,最终得到的膏脂,便是蛮膏。据说被熬煮之人的生命力会全部封存在膏体之中,这种生命力极为强大,足以让任何伤口再生,但代价是——使用膏药的人,会被膏体中残留的怨念侵蚀,最终魂飞魄散。
巴桑知道这法子邪门,从没动过用的念头。但架不住女儿苦苦哀求,最后到底是心软了。他偷偷抓了一个过路的陌生人,关在地窖里,按照古方开始熬制蛮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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