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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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弑父（第1页）

第169章弑父

凤凰一族正在妖宫议事的长老全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纷纷匆匆赶向巨响传来的地方。

但半路它们统统被楼危月拦住了。

准确地来说，也不是楼危月，因为太子殿下如今虽然全权代理妖王之权，到底还是没有登上妖王之位。

真正阻挠它们的，是横枪杀出的皇女殿下，楼危雨。

本该月前就回北境的楼危雨不知为何逗留妖宫却无妖察觉，一杆长枪往地上一插，满身煞气带着北境孤绝凛然的寒风，立在道路中央，和所有长老对峙。

她不发一言，却生生拦停了所有脚步。

在她身後，楼危月带着一丝微笑，客气又疏离地说，晚辈请诸位长老留步。

一墙之隔的地方，老妖王合拢外袍，端坐在王座上，沉眸看着阳砚。

“我可以把禁术给你，但是你来早了。”老妖王声音嘶哑，“凤凰一族还没做好低头的准备，我想我们还有商谈的馀地。”

他展开手，一卷书卷泛着光点从他掌心浮起。

“从你们关系缓和的消息传出来起，我就知道你迟早要来找我的。”老妖王道，“人类的生命如此脆弱，短暂，如同手中沙，石中火，而欲望不尽，你我都没有分别——”

他话很多，没有说完，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力掀倒在地，连同王座一起仰面被击倒，胸口凹陷，喷出一口鲜血。

阳砚踩在掀倒的王座上，看也没看吐血的老妖王一眼，伸手接住书卷，轻轻一抖——

书卷长长地展开，一直垂落到地，纸上一片空白，半个字也没有。

低沉的笑声从地上传来。

阳砚面无表情，顷刻之间将手中纸卷烧成飞灰。

青烟一卷，点点火光掠过他带煞的眉眼，冷漠的目光高高地垂落下来。

现在他才看见，王座和老妖王被锁链捆绑在一起，无法分离，这只老鸟才会乖乖被他踹中，倒地半天不起。

那锁链以凤凰神木为原材料，用凤凰神火热弯打造，凤凰一族出于对神木的敬意，被锁链缠身之时并不会挣脱破坏，否则将被视为叛逃。

“凤凰一族已经有了想法，我和丹穴山一脉将被作为牺牲品，交由你随意处置。”老妖王嘴角不断渗出血液，“而牺牲品手里的筹码还没放完。”

他目光放空，望着高耸布满暗纹的殿顶，神思似乎飘回了百年前，那细雨朦胧的江南。

“涉世未深的大小姐，碰上一个来路不明的江湖浪子，三言两语交付终身，得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半妖之躯令她寿命与我等长，若无叛乱，我们会如人类话本里写的那样恩爱到老。”

大概是觉得阳砚不会有耐心听完他惆怅往事，下一秒他便狡猾地一转话锋，直切要害，“但凡事皆有代价。”

他躺在自己的血里，伸出手触碰在空气中徐徐飘落的灰烬，神情如同在触碰自己死去王後的骨灰。

“当禁术完成，我的凤凰火种也为她而点燃，从此以往她再也不能离开妖界，甚至是……离开我。”

阳砚眸光微动。

这是自从他现身以来，神情第一次出现变化。

老妖王道：“在妖界，她享常人不能享之寿，但倘若她离开妖界，在人界就像失去火焰的凤凰，离开海水的鲛人，一阵风就能将她摧毁。”

阳砚盯着他许久，缓缓道：“王後知道麽？”

“她？”似乎惊讶于他会这样问，老妖王沉吟了一声，坦荡道，“一开始不知道，禁术之初，我们立下过爱的誓言，她承诺过永不离开我。我告诉她，我会想出办法，让她能回家看看。”

他撒了谎，这是个无解的题，王後却至死都深信不疑。

阳砚微微擡了擡眉头。

老妖王捕捉到了这一微小的神情变化，忽然觉得好像被针扎了一般难以忍受。

但他还是一副常用的和蔼姿态，微笑着看着阳砚，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挑衅，“而闫晗呢？他如此喜欢自由，和你一样厌恶束缚与威胁，甚至为此背叛过你，你还要对他用这个禁术吗？”——

——你我都没有分别。你和我是一样的。我用这样谎言和强迫挽留爱人，你也将和我一样卑劣。

既然如此，你有什麽资格指责我呢？

门外，楼危雨猛地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她无可遏止地，想起了那个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怀中的夜晚，想起母亲死後化作的那场永不停止的雨，十九年前一直下到如今，像是王後永远流不尽的眼泪。

不平等的誓言和虚无的承诺捆绑着她，哪怕死後她都无法魂归故土。

楼危雨一边无法自拔地厌恶和憎恨着老妖王，一边又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有那麽一秒钟，居然责备起了母亲的愚蠢和盲目。

她不知道，与此同时的北方之地，原本只在幼小的程居安丢失踪迹的那七日下起的滂沱大雨再度降临，比过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凶狠，雨水如同长鞭击打在土地上，留下一道一道水痕，冲刷之势几乎欲成洪流。

王後的所有孩子在这一时刻全都感觉到了一丝奇妙的感应。

繁华城市里，程居安擡起鸭舌帽边沿，似有所感地回头望向天空。

碧空如洗，盛夏的阳光喷薄而出，照得一切晃眼的灿烂。

他在这样滚烫的美好里怔住，直到听到同伴的呼唤，回头看见他们正蹦蹦跳跳地冲他招手。

小凤凰便笑了笑，向他们跑去会合，年轻人们汇聚到一起，活力无穷地接着跑向远方。

世界的某一个角落，躺在怪石嶙峋中的楼危雪睁开眼，露出奇怪的神情。

他坐起身，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在那里正莫名其妙地涌上来一股难过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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